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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享年八十六岁,死法:一指碎躯,余烬无存。
但他其实没死透。
一道虚幻的影子从那团散开的血雾中仓皇蹿出,慌张得连方向都辨不清,只知道要逃。
李墨打了个哈欠,从戒中取出一面幡。
幡面玄黑,绣着暗金鬼纹,隐约有无数亡魂的低语在幡面下流动。
他将幡面一晃,那道仓皇逃窜的魂魄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住,倒卷着没入幡中。
“不要!”
凄厉的惨叫从幡面下传出,旋即被更多亡魂的嘶吼吞没。幡面一颤,随即归于平静,连那低语也消散殆尽。
李墨将人皇幡收起,转身走回那头小驴旁。驴子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有些不满,蹄子在沙土地上刨了两下。
“你还嫌弃上了?”李墨拍向驴脖子,“那走吧。”
他翻身上驴,缰绳一抖。驴子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蹄声嗒嗒,踩着月光从那些呆若木鸡的邪修身侧经过。
那几个劫后余生的家伙瘫坐在地,有人裤裆已经湿了一片,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袍身影从面前走过,谁也不敢动。
“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一程?”
李墨撂下一句话。
那几个邪修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朝相反方向狂奔而去,连兵器都没敢捡,连哭带喊地消失在夜色尽头。
“啧啧啧,让你们跑你们还真跑啊。”
李墨双手一合,几只小凰鸟自虚空中显化,羽翼燃着浮生仙火,身躯不过巴掌大小,却在夜空中拖出几道灼目的黑白尾痕。
那些小凰鸟振翅追出,动作轻快,轻而易举地追上那几个奔逃的身影,轻巧地落在他们肩头。
不消片刻,林中便多了几处焚烧殆尽的焦炭,蜷缩在草叶间,余烟袅袅。
这样才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李墨固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却也不是什么滥好人。
留着这几个祸害,今晚放走了,明日又不知要去祸害谁家。既然撞上了,顺手料理了便是。
“多、多谢公子……”
那位彼岸境的女修率先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几名少女身边,替她们解开腕上的绳索。
麻绳勒得太紧,有些人的腕间已勒出青紫的痕迹,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绳索一落,几名少女便再也撑不住了。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有人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已久的呜咽;有人拽住同伴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
“谢谢……谢谢……”
“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
哭声在夜色里高低起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李墨骑在驴上,握着酒葫芦,背对着那一地狼狈与泪水。
等哭声渐弱,他才分出又一重道身。
“跟着他吧,这附近有个镇子,叫安平镇,天亮前就能到,镇上有客栈,有医馆,有吃食。到了之后,就说是‘黑土’让你们来的,账记在我名下。”
“公子……”
李墨正要策驴离去,听见那女修又唤了一声。
“嗯?还有什么事……吗?”
他偏过头,却不料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女修低下头,指尖探入颈侧,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截然不同的面容。
眉眼如画,唇角微翘,带着一点天然的浅笑,像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
而那张脸……李墨是断不可能认错的。
“冬冬?”
/? ?? ??\
回到现在。
李墨是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撞见冬冬的“前世身”。
不过这个冬冬不姓李,姓南宫,名唤南宫冬。
长歌域南宫家的幺女,这一代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南宫家,在长歌域也算得上门庭显赫。虽比不得林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但底蕴深厚,族中子弟遍布五域,行事向来低调,不争不抢。
而他之所以对“南宫”这个姓氏格外在意,是因为南宫家的家主,正是万古长青宗的现任宗主。
南宫酒。
那位以“苍生剑”闻名于世的剑道巨擘,与他之间,还悬着一桩未了的因果。
还有姬无机长老的那枚傀儡手串……黄方块和粉海星至今还躺在本体的灵戒里吃灰呢。
他本以为这份因果要等到很久以后才会落定,却没想到,会通过一条意想不到的分流,提前触到它的边缘。
“求你了,李大哥,答应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南宫冬眼巴巴地望着李墨,豁出去了。
请求。对,这小丫头的请求。
她要去万古长青宗找姐姐,说是要解开身上的封印。封印这事,李墨方才暗中查探过。
确有封印,且手法老辣,残留的气息至少是沧海境那个级别的手笔。
她真实的修为,大约在羡鱼境上下。这年纪,不算拔尖,却也绝对不差。
李墨靠在椅背上,隔着面具打量她:“所以,你是想找你姐姐解开封印?”
南宫冬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姐姐说等我再大些才帮我解。可是我不想等了。我十四了,不算小了。”
十四岁,孤身一人,从长歌域跑到荒古域。
光是路上的凶险就够她死上七八回了。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儿,当真是福大命大。
……该说不愧是轮回仙帝的一缕灵魂碎片么?这运气,简直像是被天道偷偷塞了条“命不该绝”的隐藏词条。
轮回仙帝的逼格还在上升。
“你想让我护送你?”他收回思绪。
“嗯嗯!”南宫冬点头如捣蒜。
“我有什么好处?”
南宫冬挠挠头,低头翻遍自己的衣兜,最后摸出三枚灵石、半块干饼、一根断成两截的发簪。
犹豫了一下,又把发簪收回去,只把灵石和干饼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些,够吗?”
李墨看了一眼那三枚灵石,又看了一眼那块干饼,将它们推了回去。
“干饼你留着路上吃,灵石于我来说,无用。”
“那你是答应了?”
“不答应。但你运气好,我正好要往那边去。”
南宫冬:“……”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前者是我替你办事,后者是顺路捎你一程。一字之差,价钱不同。”
“可是你也没要钱啊。”
“你话怎么这么多?走了,趁我还没反悔。”
李墨起身,指尖在桌沿叩了一下。一道灵光自他眉心分出,在身侧凝成一道身形。
与他一般高矮,轮廓相似,却只有缥缈境的修为。
道身朝他点了点头,也不言语,转身朝门外走去。
主要任务不能忘,护送中号冬,只能算支线任务。浪费的时间,嗯…就记在冬冬头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