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仙起身，白衣一展，又掏出副墨镜戴好：“该说的都说完了。另外，天衍仙的事，你知道就好，别到处嚷嚷。”
“嗯？”
“你嗯屁啊，”云墨仙打了个哆嗦，“就小……你师尊那脾气，要是知道她的仙路是被人‘顺手’安排出来的，回头绝对得找我算账。”
李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你别说，还真是。
“老祖放心，我嘴严。”
“你嘴严？”云墨仙明显不信，斜他一眼，“你连自己道侣都瞒不住，还嘴严。”
“那不一样……啊？不对，老祖你怎么什么知道？”李墨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隐私正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
“你别管，算到的。”
云墨仙不跟他掰扯这个，朝茶楼外走去：“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我要赶不上时间了。”
李墨跟着起身，将杯子搁回桌上，顺手给了那只添茶的小灵火一点道则本源。
小家伙抱着托盘，焰身抖得欢快，更旺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云墨仙走在前头，顺手从李墨灵戒里摸出那枚玉篆书，连个招呼都没打。
李墨跟在后面，浑然不觉，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那些话。
虚骸新王、星吞蟒、楚无咎、天衍仙……嘶～再想两遍感觉天衍道都得精进几分。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走两步追上去：“老祖。”
“又怎么了？”
“您方才说，天衍仙应运而生。那您当年推演这些的时候，有没有算到……我？”
“你猜。”
云墨仙将手中玉篆书丢还给他，拉开空间通道，一步迈入，头也不回。
李墨接住玉篆书，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的：“不er，老祖，你对我的玉篆书做了什么？还有，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嘿，你小子，给你加了个超时空通讯，你就感恩戴德吧……”
通道合拢，声音消散，宣告着云墨仙的离去。
李墨站在原地，低头翻看玉篆书。果然，光幕上的信号标识亮了起来，还是云墨浮生山的原配信号，满格。
他试着戳了两下。
……
万古第一呆の云猫猫
无名：师姐？
过了两秒。
对方正在输入中……
云猫猫：师弟？
云猫猫：（李茗冬疑惑.jpg）
云猫猫：你不是在闭关吗？
……
哦豁，居然真能连上！
“老祖牛逼啊！”
无人回话。只有几朵路过的灵火被他这一嗓子吓到，绕着他飘了半圈，才继续往前挪。
李墨喊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老祖已经走了。
等等，那……
他抬头望向那深不可测的岩壁与漆黑的天幕。
“…那我怎么上去啊？”
(,,＞?＜,,)
漆黑之上，时空长河奔涌不息。
那条河从虚无中涌出，又于虚无中消散，两头都坠入不可知的深渊。
河中之水，乃是岁月。
每一朵浪花里都沉着一截光阴的残骸，有初生婴儿的声声啼哭，有少年初见山河时的失语，也有暮年白发对镜时的沉默。
它们随着浪头翻涌，浮起，又沉下，千万年的悲欢在这里化为河底的泥沙。
河水之上，一叶扁舟随波而行。
河面浩荡，浪头铺天盖地地压来，可无论浪有多高，水有多急，扁舟始终不摇不晃，也无颠簸。
舟上，一人白衣胜雪，独坐船头，墨色长发散在肩后，不束不挽，随水风扬起。
他撑着那柄伞，脸上迷雾散去，露出一张与李墨高度相似的脸，或者说，他就是李墨。
李云墨俯身而坐，伸手去拨弄那河水，载满岁月的水从他指缝间溜走，他也不在意，反倒像是从中得了趣。
他望向前方，诗兴大发。
“清清河水啊……”
他把手搁回膝上，瞧着那虚无深处的永恒漆黑，接着念了下去：
“洗我一路尘。”
……
“你的诗，一如既往的烂。”
身后，一道黑袍坐在另一边船头，吊儿郎当地支起鱼竿。竿线垂入时空长河，随波晃荡。
李云墨打了个哈欠。
“你啊你，没活了就回影子里待着去。今日难得有些兴致，我可不想杀你…嗯，第一万零二十三遍？”
墨痕斩雪化伞为剑，剑锋一闪，横在黑袍的脖颈处，寒光映着河面碎浪。
黑袍笑笑，伸指将剑锋拨开。
“要我说，你干嘛不直接待在那里，反而一直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虚无缥缈的时代？”
“你问这话，算是什么？”
“一个失败者的好奇？”
黑袍将鱼竿往上一提，线端挂着一只蠕动的蚀界虫，甲壳黑紫，嘶鸣刺耳。
他吹了口气，那虫子便化作一滩黑水，顺着鱼线滴回河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你又不是没看到过，我的家早已是满山孤坟。”黑袍收了笑，“所以，我想看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去赌一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未来。”
李云墨默不作声，河风拂过，吹动他散在肩后的墨发。
“他们在等我。”
“哦？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
黑袍盯着他，见这白衣仙人所言非虚，不由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整条长河都跟着抖了几抖。
“呵呵……哈哈哈哈！云墨仙啊云墨仙，我们斗了千万年了，我该说你是傻，还是无可救药呢。”
笑声中，黑袍的身影开始溃散。
从指尖到衣袖，尽数化作灵气，一缕一缕地融入李云墨。
临消散前，他将鱼竿丢了过来。
李云墨抬手接住，握在掌中。
他低着头，好一会儿，哼起一支歌来。那旋律飘在空旷的长河之上，与水声混为一处，分不清何处是歌，何处是水。
“李墨，要相信自己啊。”
“愿你成为我……”
“而莫要成为他啊。”
(p_q）
而我们的主角李墨，总算是靠着自己顽强的毅力，骂骂咧咧地从渊底爬了上来。
一同带上来的，还有陈长恨三人组。
一个扶着腰，一个喘着气，一个面如土色，真·刚从阎王殿门口回来的。
李墨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估了估距离，确认安全，这才朝下招手：“上来吧，到地儿了。”
几人狼狈地翻上地面，一上来，只见电闪雷鸣。
天幕被雷光撕得支离破碎。
一头通体电芒的雷虎踏云而下，利爪撕风，咆哮如雷；它对面，一只遮天青鸾振翅盘旋，羽翼扫过之处，云层尽碎。
一禽一兽厮杀在一处，雷光与青光交错炸裂，将云层搅成漩涡，电弧四溅如雨。
下方，林悠脚踩血气长龙，一拳轰出，雷虎便被击退数丈；一掌横推，青鸾长鸣着撕开云幕。
她立在半空，不退不避，拳拳硬撼，宛若神魔降世。
“哇，小悠好厉害。”
轩辕白蒿扶着腰，摸出一块留影石，举得高高的，准备好好记录这一幕。
“李、李大哥，我们站在这儿真的没事吗？”
陈长恨缩着脖子，瞧见一道天劫余威劈在脚前，焦土迸溅，“不会给大姐头增加雷劫难度吧？”
“放心，这里就是最合适的距离。再往前，才会被天雷判定成同伙。”
李墨也不知道这是云墨仙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总之，林悠与几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卡在后世山海峰与九变天机宗联合多位大帝仙人，研究出的“天雷判定边界”上。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所以，完全没事。
而他也没闲着，趁这空当摸出玉篆书，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悠悠生死别经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