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望着那十四道焰光，心头一紧，但他深知不可露怯，于是脸上稳如老狗。
五道焰光最先落定。
居中一位玄黑如墨，隐有帝王气度；左首那位冷冽如霜，凝着兵戈之气；
右首那位赤红如血，血焰翻涌间似有万马嘶鸣；再往两侧，一青一黄，青色焰光沁人心脾，黄色焰光灼灼张扬。
五方鬼帝。
这还没完。九道焰光分列其后，每一道都焰色各异，气势雄浑。
十殿阎罗，除了方才被收的转轮王，其余九位齐至。
他在脑中飞速盘算：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面试的？
李师傅睁开天眼，与林悠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心灵链接对话。
“哔哔，小悠小悠，收到请回复。”他偷偷戳了下私密频道。
“别小悠了，这阵仗我也压不住，李小墨你自求多福。”林悠秒回，并果断下线。
李墨：“……”
好一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林悠说做就做，带着身后三人组就朝后撤去，不仅跑的飞快，还拿出瓜子，摆明了想看戏。
陈长恨蹲在地上，抱着轩辕白蒿的大腿，“小白，这些……都是什么级别？”
轩辕白蒿的万象镜在袖中已震得嗡嗡作响，她咬着牙把镜子按回去，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头一回绷不住：“……小哥，好像，捅了鬼窝了。”
苏清辞手按剑柄，额间剑纹显化。
虽有压力，但剑修理应有向更强者拔剑的勇气。
嗯！她将战至最后一刻！
十四道焰光在平台边缘一字排开。
居中那位俯视李墨，开口时声音如万壑回响：“持图卷者，你收我酆都众火，可曾问过我五方鬼帝？”
李墨拱手，礼数周全：“晚辈李墨，见过诸位前辈。”
“问你话，答便是。”
“好吧。”
迫于淫威，李墨决定暂避锋芒，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寒碜。
“咳，那晚辈斗胆反问一句，前辈们今日来，是拦我，还是送我？”
居中的玄黑焰帝还没反应过来。右侧那赤红如血的仙火就先冷笑：“好大的口气。你不过观红尘修为，凭什么收我酆都之火？”
“或许，凭这个？”
李墨高举十方神火录，图卷自展，“这是仙人亲笔所绘，晚辈不才，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仙人的认可。”
“仙人已去。”
赤红焰帝颇为不悦，它本就是嫉恶如仇的赤渊血河炎所化，自然不喜这等靠关系投机取巧之辈。
“可图卷还在。”
李墨寸步不让，“仙人走时留了话，这幽渊层的火，本就是留给后来者的机缘。前辈们守了这么多年，守的是仙人的嘱托，还是自我的执念？”
身后九道焰光脸色难看。是真没料到这小子直戳人肺管子。
它们看向看戏的云玦焰，云玦焰两手一摊，示意自己早就投诚，爱莫能助。
李墨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漂亮，一句话戳中痛点。小V，你瞧瞧，什么叫做语言的艺术。
（呵呵，您继续吹，小V听着呢。）
“……伶牙俐齿。”玄黑鬼帝缓缓开口，“可你一人之力，吞得下我酆都如此之多的镇守？”
“吞不下。”李墨坦然承认，“所以我没打算吞。”
他抬手将那卷十方神火录朝天一抛。
“诸位前辈，这卷图上现在有近三十个名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夜游神……它们是被我请动的。”
“晚辈今日前来，求的也并非各位的青睐。而是为救一位朋友的性命。至于这酆都城，晚辈从没想过收服。相反，我想给它一个名分。”
“名分？”青色焰帝眯着眼，不明白此二字是为何意。
“对。”
李墨图穷匕见，“仙人手绘的《十方神火录》，如今只录了小半。诸位前辈若愿在这卷上留名，从今往后，酆都将不再是幽渊层一处不见天日的死地，而是随我行走世间的活火之乡。”
十四道仙火沉默不语，眼中神色各异。
过了好半会，玄黑鬼帝才继续开口，“……你方才说，随你行走世间？”
“对。”
“我等镇守酆都，职责在身，岂能说走就走？”
“职责是人定的。”李墨一笑，“仙人当年让你们镇守，是怕灵火散逸；如今酆都有序，何不换个活法？”
他让出身后那片挤得满满当当的小灵火们，“而且，这些小家伙们，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霜白焰帝停止发呆，走上前目视众火。渊炎霜魄身后，一群小灵火也探头探脑眼巴巴地望着它。
“……你，倒是不按套路出牌。”
“当然，晚辈走的一直是人心。”李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哼，油嘴滑舌。”赤红焰帝还是看不惯这小子。
五位焰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半晌，霜白焰帝落到李墨面前，化作一位持简女子。
“吾，百骸抱冰焰，素，愿入图卷。”
“素！”
居中的鬼帝低喝。
“老大哥，我想了下，他说得对。”素转头，“守了这么多万年，我也累了。仙人走时说过，若有人持图卷来，便是有缘人。如今图卷在，人也在，何必再拦？”
她一语落下，又有数道焰光动摇。
赤焰愤愤不平：“你怎知他不是第二个光膀子老头？来了就抢！”
“诶，别冤枉我前辈。我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李墨矢口否认，“图卷在此，愿者上钩。入卷不夺本源，只录真名，诸位仍是自己的火，只是多个名分与去处。”
赤焰：“……”
怎么还带现场议价的。
玄黑鬼帝沉默良久，最终那团深沉如墨的焰光矮了半截，算作行礼。
“五方鬼帝，愿闻其详。”
李墨单手一引，示意几位前辈一旁议事。
“请。”
小V在他识海里幽幽飘过一行字：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靠嘴炮收编酆都。奖励：李墨的丰碑×1。）
李墨：“？？？”
怎么又是那个石头。
平台上的喧嚣重新涌回。小灵火们欢呼着涌上前来，围着图卷打转。渊炎霜魄又开始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李墨对着看戏的四人眨了下眼。
“搞定了。”
林悠走来，把外套递给他：“你方才那几句话，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哪几句？”
“人心那几句？怎么？你感悟很深？”
“哦，那个啊。”李墨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肩上，“我随口编的，你男人口才一向大差不差。”
林悠：“把我的敬佩还回来啊混蛋。”
李墨：“嘻嘻。”
林悠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
“嗷！”
“哼。”
轩辕白蒿这时候挤上前来，举着万象镜对着李墨的脸一阵猛照。
“呼呼～小哥，你这张嘴，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仙人的故事长大的。”
“……你是在暗示自己也是仙人？”
“我可没说。”
苏清辞在一旁默默记笔记。李墨瞥了一眼，看见她的小本子上写着：
“舌战群儒要点：不争锋，争心。不压人，引人。不图名，图事。”
李墨：∑(O_O；)
苏师姐，你将来教弟子的时候，可千万别说是跟我学的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