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白蒿与李墨隔空喊完话,脚下那点坚定不移的劲头,忽就变得踌躇起来。
她瞧向背后的陈长恨。
“小长恨,你说……小悠真的不管管她家道侣吗?”
“怎么了?”陈长恨趴在她背上,有气无力。
“小哥这走到哪朋友交到哪的本事,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轩辕白蒿小声蛐蛐,“咱们爬个台阶的工夫,他又交了一个。再这么下去,等他逛完酆都城,是不是得拉出一支灵火大军啊?”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陈长恨趴在她背上,气若游丝地答了一句。
“什么天赋?社交悍匪?”
“差不多。”
“呼呼,那也太悍了点。”轩辕白蒿掂起背上的人,继续往上挪,“我都有点心疼小悠了,以后家里得备多少双筷子啊。”
“你先把心疼用在我身上行不行……”陈长恨在她背上奄奄一息,“我都快散架了。”
“闭嘴,废物小长恨,本少主亲自驮你,已经是天大的宠爱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敢想……”
两人就这么一步一喘地爬着,苏清辞在前面开路,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这俩没在半道上滚下去。
……
“可他是人啊。”
过了会,轩辕白蒿又说起这件事,“一个活人,在灵火堆里混得如鱼得水,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陈长恨:“……”
“小白。”
“嗯?”
“你几个时辰前说他是仙火化形那事,还没翻篇呢?”
“……我就是随便说说……好吧我承认,本小姐就是羡慕了,我也想要灵火呜呜呜呜……”
她驮着陈长恨,边哭边上前,准备吃完最后的苦。
苏清辞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搀扶一把,三人相互帮衬,也算是踩上了第六千级石阶。
平台宽阔,焰光在此处反而敛了锋芒。
林悠正抱着一团外袍,盘膝坐在一处避风的石台边调息,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朝三人点头,算作招呼。
“小悠~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轩辕白蒿把陈长恨往地上一丢,自己扶着腰喘着粗气,“方才那动静,我都以为你俩要把这登天阶拆了。”
“还好啦,多亏了我家李小墨。”林悠示意三人看向平台另一侧。
那里,李墨正围着不灭灵火,伸手半碰不碰,有所顾虑。
他面前站着一名身穿素白外袍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系着衣带,系了又散,散了又系,脸色愈发难看。
“……这谁啊?”轩辕白蒿拖着陈长恨的一条胳膊,带着他来到林悠身边坐下。
“转轮王吧。”林悠语气如常,递给她一瓶调息丹,“听李小墨说,是十殿之一,本体为云玦幻灵火。”
“十、十殿?”陈长恨一激灵,“所以刚刚,李大哥又打起来了?”
“不错,看来你已经逐渐了解他了,不过好消息是,我们赢了。”
陈长恨:“……那现在这是?”
“收尾工作,以及如何拿到那朵灵火。”林悠从李墨外套中翻出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唔,小哥这人格魅力,是不是有点超标了?他去当合欢宗圣子的话,岂不是会如鱼得水。”轩辕白蒿煞有其事。
林悠呵呵一笑,“那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方便问下是哪条吗?”
“全部。”
“……哇。”轩辕白蒿星星眼。
陈长恨胯下一紧,想要逃离这里,可惜他已经累的动不了了,只能被迫接受这恐怖的闺房密话,并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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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所在的平台,已近顶层,向下张望,甚至可以游览整座幽渊层的布局结构。
原本以为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大事发生,可当三人站稳脚跟,正要松口气时,平台气温陡然上升。
一层接一层的火焰从台阶方向而来。
每一团灵火,都映着一个模糊轮廓,或高或矮,或坐或立,各色焰身交相辉映,一时将整座平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轩辕白蒿感受到这要命的炎热,又拉着陈长恨跑到苏清辞身边,“啊~凉快了。”
苏清辞:“……”
李墨暂时放下打探灵火的想法,来到几位伙伴身旁。
那些灵火之中,有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有佝偻老者,有身形雄壮的大汉,还有几团连人形都还没化出来的幼火,挤在队伍最前头往这边张望。
而最前方,是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渊炎、霜魄一左一右,从火群中步出,躬身行礼。身后跟着牛头马面、日夜游神、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那是墨离这一路收拢的班底,此刻已先一步汇入此间,排成整齐的队列,恭敬地站在两侧。
还有更多的小火,挤不上前,便悬在半空等他开口。
转轮王此时在饕的教导下,系好了衣带,一抬眼就看见这阵仗,嘴角一抽。
“……你们都跑出来做什么?”
马面丝毫不给这位前老板面子,趾高气昂道,“你小点声,我们现在有了新老大,你对我们说话客气点。”
斥责完转轮王,它又对着李墨一礼,“爷,大家都是来投奔你的,所以,那个,可不可以给我们看一眼…就那个…神火录,嘿嘿。”
“嗯?”
转轮王不可置信,转向李墨。
你把我可爱又忠诚的下属都怎么了?
李墨轻咳一声,从怀中取出十方神火录,当着众灵火的面展开。
水墨图卷徐徐铺开,那些已被录入的名字与焰纹统统亮起,在卷面上连成一片宏伟画作。
众灵火朝图卷望来。那目光,简直像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游子望见归途。
渊炎说得没错。
它们中的大多数,在这幽渊层待了太久太久。
虽说酆都城还在,可那份被仙人亲手描画的归属感,却随着岁月一点点模糊。
如今图卷再现,那点念想,似乎又重新清晰了起来。
离得近的几团灵火最先按捺不住,飘上前来绕着图卷打转。
“是仙人的画……”
“上面有我的名字吗?”
“有有有!那团黑的是渊炎大人!旁边白的是霜魄大人!”
“那我的呢?我的呢?”
“你不刚诞生吗?还没入编呢,急什么。”
众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时之间,整座平台热闹非凡,几乎要将幽渊层积攒了万年的沉寂一口气烧穿。
李墨给最靠谱的两朵火递了个眼色。
渊炎和霜魄会意,挺身而出,一左一右分列两旁,焰身拔高数尺,声音洪亮。
“排队!想入神火录的,一个一个来!”
“谁乱谁靠后,禁止喧哗!”
两火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这一群灵火安排得服服帖帖。
新生灵火们乖乖飘到队伍末尾;镇守之火到底见过些世面,各自按序上前,将自身焰纹渡入图卷之中。
李墨托着图卷,正看着那条火河延展,忽觉眼皮突跳。
哦?又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他揉着眉心,手动关闭天衍预警后,看向台阶。
一股极为炽热的威压,正从登天阶下方压来。
先是一点火光。然后是九道,最后是五道,共计十四道焰光,从登天阶的尽头升起。
每一道焰光之中,都端坐着一道人形生命,或冠冕,或袍服,或持简,或捧册。
焰色也各不相同,有深沉如墨,有冷冽如霜,也有赤红如血,幽蓝如渊。
五道焰光居中,九道焰光分列其后,它们沿着登天阶,一级一级地朝平台迈来。
火未至,声先来。
“持图卷者。五方鬼帝,携另九殿阎罗,前来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