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王怒斥一声,三重幻阵同时发动,整片平台在眨眼间被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火海。
烈焰翻涌间,幻象层叠而出,似有万千怨魂哀嚎,又有无数仙宫琼楼浮沉,真假莫辨。
火舌化游龙,在虚空中盘旋交错,龙鳞上有尸山血海,也有生离死别。寻常修士若陷此阵,只怕一息不过,便会迷失本心,活活困死。
林悠攥紧拳头就要转身,眉宇间战意冲霄。她这会刚刚突破,正愁没有对手来试拳呢。
李墨早有所料,抬手按住她脑袋,又把她转了回去。
“干嘛呀,人家都打到脸上来了,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眼睛会长针眼的,乖,咱不看,交给我就好。”李墨安抚道。
没想到小悠还是个打斗积极分子。
李墨又想到了悠姐。当年她带自己出去玩,一拳将十二境邪修脑袋捶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嗯,对上了。
他摇摇头,示意林悠听话后,祭出墨痕斩雪,剑身嗡鸣间,金芒与银辉交错旋转,一点寒星直指幻阵核心。
道星的主位未归浮生,反而被天衍占据。
对付这种幻术类的天地灵物,天衍就跟开挂了一样,毫无阻碍。
仙瞳之下,重重叠叠的虚妄被剥去表皮,露出底下那朵斑斓火焰的本体。
李墨心里有了数,不急不缓地踏入幻阵。一副没把幻阵放在眼里的表情。
转轮王不屑一顾,又来个没脑子的。
见他双眼迷离之势初现,它抬手招来火龙,准备就地解决。
不曾想……
“嗯……前辈这三重幻阵,属实精妙。一重惑目,二重乱心,第三重……应是锁魂吧?”李墨透过幻阵,与他相望。
转轮王:“?”
该死,我的幻阵怎么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我猜猜看,前辈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这么快就识破了?”李墨眨着眼,在幻阵中闲庭信步,偏偏每一处杀机都追不上他,简直气死火不偿命。
“这不怪前辈,都要怪晚辈有一双好眼睛,这样,要不您再重新弄?晚辈可以等。”
转轮王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被小辈两句话影响道心。
它当即催动幻术,分化出无数形影。众形影如镜花水月,纷纷蓄力,轰出火球,爆炸声接连不断。
整片平台被炸得碎石横飞,却不知那道攻击才是真正杀招。
这招可是它的成名绝技,哪怕是老大哥在他手里都得吃点亏,它就不信,眼前这年轻人还能如此悠闲。
殊不知,在李墨眼中,这云玦幻灵火就跟魔怔了一样,站在他正前方,旁若无人地甩着小鸡。
李墨不由退后,捂住眼睛。
这个时候他又恨天衍仙瞳为什么能看到得如此清晰。由于鱼之目还在,就导致他有三重视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着这一幕,折磨啊。
见李墨如此痛苦,云玦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桀桀怪笑着朝他走来。
李师傅是真怂了,他毫不犹豫出手一斩。
天衍仙瞳全力运转,墨痕斩雪化作一道银白月弧,直直劈向转轮王。
剑气未至,天衍道韵已先一步渗入幻术,将数重精心编织的幻象从内部瓦解。
形影破碎。
平台恢复原本模样。云玦本体暴露在两人身前,脸上还挂着狞笑,正傻不拉几地悬在半空。
“你……你怎么……”
“前辈,”李墨收剑,拱手一礼,咬牙切齿,“承让了。”
再次声明,他李墨不是基佬。
转轮王焰身一抖,幻术被破,他的底牌便少了大半。它还想再挣扎一番,可李墨压根没给它机会,吹个口哨,暮的指尖已抵在他额前。
“死亡…大道?”
“前辈,好话不过三,我再问一次,让,还是不让?”
李墨的耐心是有限的,主要是这火纯耍流氓啊,谁能在裸男面前做到镇定自若啊。再拖下去,他怕自己晚上做噩梦。
云玦的焰光在死亡道则的压制下黯淡了大半。
它引以为傲的幻术,在他面前如同儿戏;它精心布置的杀招,被他闲庭信步般躲过。而最让它难以接受的,是它方才那副姿态,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
“…孤,输了。”
“呼……”
李墨长舒口气,让暮收手,接着从灵戒里翻出一件备用外袍,扔了过去。
“先穿上。”
云玦接住那件袍子,在李墨接二连三的催促下,胡乱朝身上一披,辣眼睛的画面总算有了遮掩。
它把袍子裹在身上,动作别扭地系起衣带,怎么都系不好后气急败坏。
“我为什么要穿这个啊!?”
“前辈你现在是人形。”李墨面无表情,“是个人都得穿衣服啊,难不成大名鼎鼎的转轮王前辈不会穿衣服?”
“孤……孤不常化人形!”
“嗯,看出来了。”
转轮王噎住,选择跳过这个令它费解的话题。
“算了,你也别怪孤,孤只是……不想把灵火交给外人,这是仙人留给我们的唯一念想了。”
李墨:“……”
这么重情重义?别搞啊,显得我跟个反派一样。既要这个又要那个的。
“前辈,您,在这住多久了?”
“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很久了。”
“……”
它没有反驳,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毕竟它们也知道自己很珍贵。十五种仙火,一经出世绝对会引发动荡的。
“嗯……”李墨沉吟,虽说自己本来的目标就是收服这些仙火,但,他决定以另一种方式。
在云玦焰伤春悲秋之际,李墨伸出了手。
“前辈,一起走吧。外面人多,热闹。您这身本事,窝在这地方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转轮王看着那摊开的手掌。
“小子,你……”
云玦抬眸,却见那张脸上没有嘲讽与得意,有的只是…很寻常的邀请。
在那一瞬间,它甚至幻视了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白衣仙人。
那时仙人刚把它们从世界各处捞出来,一个个灰扑扑的,连灵智都还没开全。
仙人坐在石头上,朝它们伸出手,也是这般,掌心朝上相约道,“一起走吧。”
“你和他……有点像。”云玦喃喃开口。
“嗯?”李墨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还有谁能像自己这样风流倜傥?
“没什么,孤跟你走就是了。”它伸出手,搭在李墨掌心,“哦对了,别误会,孤只是……不想在这里待了。”
“嗯,我知道,前辈是嫌这地方太闷了。”
“对。”
“不是打不过别的几位。”
“当……当然不是!”
“嗯,我信。”
“信就好。”
远处的台阶底下,轩辕白蒿一手扶着腰,一手扒着石阶边缘,探头朝上喊:“小哥!上面怎么样啦!小悠!你们还好吗!”
“好着!”李墨朝下喊回去,“还多了个新朋友!”
“呼呼!什么新朋友!”
“你上来就知道了!能把你吓一跳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