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云墨仙收起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怀念。今天的他,不过是带人来逛逛而已。不适合伤怀。
“岂止是不错啊……这、这里,老祖也是这里的人吗?”
李墨有些语无伦次。
实在是,眼前这一切太超出认知了。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此生再无机会回到家乡。
穿越那天,他眼睛一闭一睁,就从钢筋水泥的世界一头栽进了仙气飘飘的帝引界。
二十多年了,他都快把这个世界当成上辈子的一场梦了。
结果就这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云墨仙随手一推,他便普普通通地回到了这里。
只是,他搞不懂,为什么家乡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说是,也不是吧。”云墨仙回答得模棱两可,“倒是你,有很多问题?”
“嗯……嗯。”
“边走边说?”
“好。”
两人踩着碎砖与荒草,朝那座斜塔的方向走去。风吹过高楼残骸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哨音。
路旁一辆锈蚀得只剩骨架的车歪在坑里,座椅上覆着层厚厚的灰白菌毯。
李墨的目光依次掠过那些残破的招牌,便利店、药房、加油站……字迹褪得只余轮廓,偏偏每一道笔画他都能在记忆里对上号。
从前他每天下班都要拐进那家便利店买一瓶冰水。夏天太热,冰柜门一开,那股冷气扑在脸上,是他一天里为数不多觉得活着还行的瞬间。
李墨跟在云墨仙身后半步,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反倒不知从哪句开始。
就这么持续了数十步。
“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憋着,你平时不是挺能说?”云墨仙负手而行,见他这般拘谨,调笑着打开话题。
“……那不一样。”
李墨做了个深呼吸,问出了最要紧的那个问题,“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问得好。”
云墨仙脚步未停,“你觉得,一个世界走到尽头,是什么样子?”
李墨:“……”
总感觉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云墨仙却像是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个世界,很久以前还挺热闹的,灯火通明,车马喧嚣,人挤人地活着。后来嘛……”
他抬手示意李墨看向远方,那里是一片灰白,是如黑云压城般的虚无,“后来出了点事,天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就这么凑合着,慢慢荒芜了。”
“天塌了?!”
“唔,用科幻一点的说法,大概叫‘维度崩裂’?”
为了让李墨更直观地感受到,云墨仙还即兴手搓了一个模型。
他掌心朝上,无数线条凭空浮现,在两人面前编成一张薄薄的“纸”,“纸“上还有浮动的水墨景观。
“看好了。”
云墨仙捏住纸张,“撕拉“一声。纸张开始错位,不断有“碎屑”剥落。
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整张“纸”从二维被扯向三维,上面的山川河流、车马人烟,全在几息之间化作零星碎块,坠入一片虚无。
“就这样。”
云墨仙将模型递给他,“一个世界的底层法则崩溃,就像一张纸被撕开。上面的东西,有的掉进裂缝里没了,有的被卷到别的维度去了,还有极少一部分,恰好卡在缝隙里,成了所谓的‘落叶’。”
李墨捧着循环播放的模型,停留在一家便利店前,“……那我,还能回去吗?”
云墨仙跟着停下。
那双透过雾霭望来的眼里,映着李墨此时这张茫然的脸。
“回去哪儿?”
“……这里啊。”
“…李墨,这里已经没了。”他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你看到的,不过是我从世界母树下捡起来的‘落叶’,是这个世界还活着时的证明。真正的它,早就不在了。”
李墨愣在原地,抿着唇不再出声。
风声、塔影、荒草、残垣,在这一刻全部变得不真实起来。
(╥_╥)
“…那,前辈,巡天者又是什么?”
他恢复好心情,问出了这个问题。
既然来了,又第一次知道“落叶”的真正含义,那于情于理都要问一下,与之相关的巡天者到底是什么。
云墨仙没急着回答,他踱到街角那台半拉冰柜前,抬手打了个响指。
时空道则发动,柜门“吱呀”一声弹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根冰棍,包装完好,霜气未消。
“敢吃吗?”
“谢谢。”
李墨接过冰棍,撕开包装袋塞进嘴里。
嗯……草莓味的。是它喜欢的那种。话说老祖真厉害啊,硬是从“过去”薅了两根冰棍出来。
云墨仙也拆了一根,咬了一口:“李墨,我问你,当一个人登上巅峰,窥见那棵巨树时,你觉得他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来点薯条?”
在得知“世界末日”这种沉重话题之后,他反而没那么伤感了。
云墨仙:“……”
你别说昂,他第一次看见树时,想的也是这个。
“……咳,你是怎么做到,在一个世界废墟面前,把话题拐到薯条上的?”
“本能反应。”李墨咬着冰棍,“您继续。”
“唉,罢了。那我换个问法。当你站在世界树之上,俯瞰万千世界,看着那些叶子一片片生长、繁茂、然后凋零,你会发现一件事。”
“什么?”
“均衡。”
云墨仙将冰棍随手插进土中,“母树之上,光明与黑暗是对立而生的。每一片叶子的生长都会催生暗面,暗面壮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反过来侵蚀光明。这是规则,也是宿命。”
“然后呢?”
“然后,就需要有人去维护这杆天秤。母树又不会亲自下场,它光在那不断生长,诞生新的世界与暗面。”
“于是,一群站在各自世界巅峰的存在,与母树签订了一纸契约,形成了一个组织。”
“这群人,就被称作巡天者。他们的职责,就是巡视各个世界,清除那些过度增生的黑暗。”
“哪儿暗面膨胀得过了头,他们就去削一削;哪儿光明快要被吞了,他们就去撑一撑。维持均衡,让天平不至于倒向任何一边。”
云墨仙跟念工作手册一样,“说白了,就是给母树打黑工。没工资,没假期,还得随叫随到。”
李墨:“……听起来怎么这么惨。”
“是啊,所以真正愿意签那份契约的人,本来就不多。”云墨仙笑了笑,“大多数巡天者,都是被各自的因果裹挟着,不得不签。签完之后才发现,合同条款里写满了‘最终解释权归世界树所有’。”
“所以小白……”他忽然卡壳,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咳咳,我认识的一个家伙,就特别不喜欢别人叫她巡天者。她原话是,‘老娘给别人打黑工还打出荣誉感了?’”
李墨:“???”
这个语气,这个措辞,他怎么越听越像一个人。
他正想追问,云墨仙却先一步拍了拍手,起身朝他一勾手指。
“来吧,该聊的的也聊完了,解答也解答了,直接进行最后一步吧。”
“啊?啊?什么?”
“少年郎,我看你骨骼精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火法奇才。今日与你有缘,想不想学一招,从天而降的火法?”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