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小墨,这里是哪里啊?”林悠暗戳戳开口,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星。
“嗯,广义上指世界之外。或者,我们更习惯叫它……世界母树?看见那片金红的叶子了吗?那就是我们的栖霞天。”
李墨刚要作答,一道声音却比他更快。
云墨仙,开口了哇。
“诶?多、多谢前辈解惑。”林悠受宠若惊,连忙敛衽一礼。
“无碍。此地乃万千世界交汇之中心,一叶一世界。你们若能将它刻录在神魂之中,也算是好事一桩。”
云墨仙独撑一柄纸伞,踏星海而来。伞面有墨色晕染,似有山水流动其间,身后云雾相随,行迹飘渺不定。
他行至近前,伞沿稍抬。
当那双眼透过雾霭望来时,竟让几人生出一股被人从头到脚翻了个底朝天的错觉。
“当然,这只是用我大道拟造出来的领域。”云墨仙语调一拐,“真正的世界母树,得留给你们亲自去探索,才有成就感嘛。”
说罢,他抬手,随意地压在李墨脑袋上。
李墨:“……”
他脖子一沉,矮了半寸,偏偏脸上还要维持着尊师重道的得体微笑。敢怒不敢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祖宗的手,那能叫按吗?那叫赐福。仙人抚我顶懂不懂,这一下得多活好几百年呢。
身后三人也从最初的震惊中走出。
陈长恨张大嘴,轩辕白蒿睁开眼,苏清辞搜寻记忆。
虽然此人面容模糊,可那身气韵,以及那撑伞的姿势,都与云墨浮生山上那尊雕像分毫不差。
三人对视一眼,整齐划一。
“晚辈云墨浮生山弟子,陈长恨/轩辕白蒿/苏清辞,见过老祖。”
云墨仙摆了摆手,算作应了。
“镇守之火,全带来了?”
“都带来了。”
李墨抬手,十方神火录自掌心展开,焰纹在卷面上静静燃烧,将这一方星海映出斑斓暖色。
“嗯~”
云墨仙满意点头,伸手在前轻轻一点,一叶小舟自虚无星海中掉出,在前晃荡两下,稳稳停住,“跟上来吧,最后一关。”
他迈进小舟,步履从容,“过关了,该给的,我一件不少。过不了……你们就留在这陪我说话,也挺好。”
李墨脚下一刹,莫名觉得最后那句才是他的真心话。
他看向林悠,林大小姐斗志昂扬,朝他比了个口型。
“走。”
“……走啊,走啊好,走就走呗。”
李墨无可奈何,都到这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有句话说得好啊,来都来了。
“呼呼~重宝之地诶,你们说会是什么?”
轩辕白蒿头顶,一对小巧的麒麟角生出。这是只有天大机缘出现时才会压制不住的血脉异象。
“剑道?”陈长恨给出猜测。
“剑道!”苏清辞点头,看来她也希望是与剑有关的东西。
“唉~你们两个,只有我希望是可以卖钱的天材地宝吗~”
“败家。”李墨飘过她身侧,丢下评价。
“小哥!”
∑(O_O;)
世界母树之下,一叶小舟自远处驶来,舟身窄长,无桨无帆,却自行破开星海微光。
几人与云墨仙同乘一叶,难免拘谨。
明明对方只是随意坐着,连多余的威压都未释放,但就是不自在。
唯独李墨,莫名其妙就熟悉这个剧本了。
他一边自然地挨着船舷坐下,一边偷偷打开小V,准备看看这位传奇人物的面板。
拜托,谁不想看?
这可是自荒古时代便已存在的仙人,一生事迹数不胜数。
开民智,传道统,于蒙昧中点燃修行之火种,使凡俗得知天地之大;
护气运,镇八方,四次出手抵御灭世之劫,镇守栖霞天万万年,每一次都力挽天倾于既倒。
建云墨浮生山,传下《浮生录》十二卷,奠定了后世万宗争鸣的根基;
又曾游历诸天,留下“云墨话本”无数,字里行间尽是些离经叛道的奇思与不拘一格的玩心。
有人说他是天道的化身,有人说他是从更高维度坠入此世的过客,也有人说他是在漫长岁月里迷了路,才顺手做了这些事。
唯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位后来在一个节点莫名其妙失踪了,去向成谜,生死不知。
……
(叮咚,正在读取目标信息,宿主请稍候。)
小V的面板在眼前展开,李墨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行行行文字。
【姓名】:云墨仙(曾用名:不可言,自称“路人甲乙丙丁”)
【境界】:未知(超出当前系统可探测范围)
【种族】:疑似人族(备注:其血脉特征与任何已知族群均不匹配)
【道则】:不明(观测到轮回、因果等多重道韵残留)
【生平事迹】:不详,仅收录民间流传与典籍记载……(展开)
【系统备注】:此目标为“无法评估”级别。建议:别惹。
李墨关掉了面板。
“别惹”两个字,他觉得小V总结得相当到位。这位老祖简直就是修仙界的“开国皇帝+救世主+基建狂魔”三合一,资历厚得能当历史书来读。
他偷摸打量舟头那道白衣身影,云墨仙正半倚半坐,望着星海深处的某一点。
“看够了?”他忽然开口,语调随意。
李墨一激灵:“看、看够了。”
“嗯,小系统还挺有礼貌。”
李墨:“……?”
他僵在原地,而云墨仙只是轻笑一声,取出一只小杯,指尖一倾,杯中酒液自行盈满,清澈如露。
“怎么了?”林悠察觉到自家大客卿的异样,握紧他的手。
“被制裁了捏。”李墨声音发虚,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林悠:“?”
而在李墨不知道的情况下,云墨仙的识海深处。
一片白芒铺展无边,唯中心处立着一棵墨色桃树,花开满枝,不落不谢。树下,一张圆桌,两把长椅,桌上一壶酒,两只杯。
“好久不见了,晚晚。”
白衣仙人望着眼前纯金的小龙娘,抬手替她斟上一杯桃花酿。
“唉,笨蛋云墨,吾身化天道,早已尝不出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千秋晚嘴上如此说着,却还是捏起酒杯,清酒入喉。
神奇的是,那一瞬,她居然尝出了那点久违的清甜。
“咦?”
“呵,我的地盘,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云墨仙撑着下巴,笑意不减。
“哇~李云墨你太好了~吾将赐你一个天道之吻。”
“婉拒。”
“喂!你*天道粗口*。”
“小孩子不许骂人。”
“我都几千万岁了!”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小孩子。”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语气里没有半分生疏。桃花酿续了又续,花瓣偶尔飘落杯中,又被酒液化开。
直至一壶酒喝完,千秋晚放下酒杯。
“墨墨,很寂寞吧?”
云墨仙一愣,随即摇头,“不会的,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重逢。”
他将杯中残酒饮尽,“所以,虽然有时会感到彷徨,但只要一想到我是行走在正确的轨道之上,我就不会寂寞了。”
见小龙娘一脸心疼,白衣仙人又急忙安慰道。
“好啦好啦,况且现在不就挺好的吗?你看着你的世界,我走我的路,等走到头了,自然还能坐在一块喝酒。”
“好吧……”千秋晚替他拂去肩头落花,久久不舍得收回。
“这一遭办完,你又要启程了吗?”
“嗯,也该到启程的时候了,时间不等人嘛。”
“那,注意安全。”
“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