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酆都城。
城门高耸,灰石砌就,墙体上爬满暗红火纹,宣告着此处居民的身份。
城楼正中悬着一块牌匾,三个笔画遒劲的大字被钉在门楣之上,字形古拙,锋芒内敛。
李墨凝神打量,竟觉那字里行间有威压漫来,如渊渟岳峙,让人望而生怯。
“呼呼,小哥,这字怎么看得我心头剧震啊~”轩辕白蒿捂着胸口,小心脏砰砰直跳。
不出意外的话,这块城门牌匾绝对是天大的宝贝。
“嗯……云墨仙的真迹吧。”李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字这么熟悉呢?
就那种,“换他他也行”的感觉。
“啊?”轩辕白蒿一整个呆住。
她如今好歹是云墨浮生山的弟子,也就是说,自己刚刚动了把老祖宗的字摘下来卖掉的念头。
……好像,也不是不行?
老祖日行一善积大德,顺手拯救一下自己穷困潦倒的徒子徒孙,想必他老人家也会很开心的吧。
“呼呼~长恨,我们把那块牌匾拿下来吧!”
“这,这不好吧,小白。”陈长恨觉得,一个团队里总得有一个明事理的,而自己,理应承担起这个位置。
“诶~听我的,我得到了启示!”轩辕白蒿一拍胸脯打包票。
李墨:“???”
你得到个屁的启示。
他刚刚站在轩辕白蒿旁边,将少女脸上的微表情尽数纳入眼底。
震惊。愧疚。释怀。兴奋。心安理得。
一张小脸上,情绪走马灯似的换了个遍。
李墨在心里给这位祥瑞姑娘做了个总结:此人道德底线弹性极佳。他,自愧不如。
“行了,别惦记那块匾了。”他按住轩辕白蒿跃跃欲试的肩膀,“咱们是来找灵火的,不是来拆迁的。”
“呜~”
轩辕白蒿鼓起腮帮,到底没敢当着大家的面把那块匾抠下来,只依依不舍地多看了两眼,将它记在了心里的“待办清单”上。
李墨摇头叹气,来到林悠身边,和她一同打量这座酆都城。
城门洞开,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一尊牛头,一尊马面,与先前幽渊层所见的那对如出一辙,只是体量更大,面相也更显威严。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长街,两侧楼阁林立,檐角相接,看上去与凡俗城池并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楼阁之间,灯火通明。
一团一团,大大小小的灵火,或悬于檐下,或栖于窗棂,或三五成群地在街巷间游荡,将整座城池照得暖光融融。
这或许是唯一一处不像“鬼城”的点了。
林悠看了会儿,忽然举手提问:“李小墨,你说,这些灵火平时都靠什么活着?不会真在里头开茶楼酒肆吧?”
李墨很佩服大小姐的脑回路,并决定认真回答:“以老祖的性子,就算真开了,我也不会太意外。”
“那你说,它们卖什么?”
“卖……火?”
“啊?”
而此刻,那些灵火也纷纷停下,远远地朝城门方向望来,交头接耳。
“诶,那是什么?”
“人啊。”
“人?”
“就那位大人的同类。”
“啊?那位大人居然还有同类?!”
……
李墨被这千百双“火眼”盯着,一时有种走错了片场的感觉。
“渊炎,霜魄。”
“在!”
“这城里的灵火,都这么……热情好客?”李墨想了个委婉的说辞。
渊炎与霜魄对视一眼,语气颇为微妙:“回爷的话,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近百年才诞生,所以,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活人。”
本来幽渊层就几乎没人来,更别说外面还套了个渊非渊。除了仙人之外,百年间就只有一个光膀子大汉跑进来,带走了小赤。
李墨:“……”
哦,那没事了。
他调整心态,抬脚迈过城门,踏入酆都。
城门之内,长街笔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两侧的建筑形制齐整,风格统一。看样子是“统一规划、集中修建”的。
李墨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那些灵火起初只是远远观望,待到几人走出一段距离,胆子大的便开始试探着靠近,一圈一圈地绕着他们打转。
有几团小家伙甚至凑到林悠手边,开始问东问西。
林悠觉得好玩,伸手想摸,那几团小火却“呼”地散开,躲到屋檐后头去了。
“看来它们倒是不认生。”
“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脾气暴的,待会别又蹦出来一个‘某某某灵火’拦路要买路钱。”
李墨今天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的。
这不,前方的长街拐角处,一道黑焰腾起,焰身凝实,化作半人高的火柱,横亘在路中央。
那火柱通体玄冥,焰中隐现金纹,气息比沿途那些闲散小灵火要厚实不少。
“……哇,大客卿,一语成真啊,你的嘴也开光了?”
“别这么说。”
“嘻嘻~”林悠捂嘴偷笑,咱天不地不怕的李大客卿,居然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
李墨只感脑仁发胀,示意眼前灵火等一下。随后勾搭起渊炎的肩膀,将它拉到一旁。
“什么情况?”
渊炎小声道:“爷,这位是……四大判官之一,罚恶司的,玄律,刚刚上任,年龄还小,不懂事,您多担待。”
哦~罚恶司的啊,单说这个,大家可能没什么印象,但如果说钟馗,大家就知道的大差不差了。
李墨了解完内情后,松开渊炎,回到方才的位置,双手抱拳:“判官大人,久仰。”
玄律时刻谨记当年老判官教给它的话,秉公执法。所以语气丝毫不客气。
“生人入城,所为何事?”
“我们,来找不灭灵火。”
李墨觉得还是要给一点尊重的,毕竟说不定以后都得跟着他混呢。
“不灭灵火?”
玄律略作迟疑,看向渊炎霜魄两位老前辈,结果两位老前辈不停给它使眼色。
奈何它会错了意,以为它俩让自己公事公办。
在误会之下,它腰杆子都挺直了。
“咳,大胆!那是仙人的封印之物,岂能说取就取?”
渊炎霜魄:“……”
造孽啊!
“那个,爷,它……”霜魄还想挽救一下。
“诶,公事公办嘛,我都懂。”
李墨让两火不用担心,将怀中那枚玉简取出:“仙人信物,不信你看看?”
玄律半信半疑地接过玉简,水墨图卷徐徐展开,那幅丑陋无比的画在火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郑重来。
它凑近一看,魂都快吓没了。急忙收回火焰,落回地面,化作一团人形火光,朝李墨躬身:“既有仙人信物,玄律自当放行。”
它侧身让开路,“不过,爷,不灭灵火,在城中深处,被‘十殿’轮流看管。能否取走,还得看那十位的意思…但是!不用担心,小的愿意为您引荐。”
“哦?那就,多谢了?”
“没什么,什么谢不谢的,嘿嘿,就是,俺能不能上个榜啊?”它指着玉简。
玄律这个时候懂两位老前辈的意思了。
怪不得两位前辈愿意跟着这位,原来这位拿着十方神火录啊,您早说啊,哈哈哈,瞧这事闹的。
“可以啊。”李墨来者不拒,“前方带路。”
“好嘞,爷。”
林悠、陈长恨、苏清辞已见怪不怪。这一路走来,李墨“深受灵火偏爱”这件事,他们早就从震惊接受到了麻木。
唯独轩辕白蒿蹲在原地,抱着那块牌匾的幻想,幽幽叹了口气。
“走了,别惦记了。”
“小苏,你不懂,一块老祖宗的亲笔匾额,够我换多少灵石啊……”
“换来的灵石,你舍得花吗?”
轩辕白蒿一噎,你别说,她还真舍不得。
她瘪瘪嘴,认命地站起身,跟上了队伍。
长街深处,火光通明,李墨走在最前方,额间鱼之目将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起来十分正经的他,内心却在和自己道身聊天闲扯。
“哔哔,长江长江,收到请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