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恨低头捶了捶自己的腿。
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每抬一次都像在跟整条登天阶拔河。
他自认修为不差,剑道也算小有所成,放在外面怎么也算个青年才俊。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误入鹤群的鹌鹑。
白鹤一号李墨,他估计李大哥早就不在年轻一辈里玩了,那境界和心性,恐怕每天都在跟老东西过招。
白鹤二号林悠,也算年轻一辈的执牛耳者了。虽然近日和李墨一起玩,显得平易近人,但以前她可是正儿八经的混世魔王啊。
还有白鹤三号与四号……
唉……
“小苏!你等等我!”他扯着嗓子喊。
苏清辞停下脚步,顺势拽住撒丫子狂奔的轩辕白蒿:“长恨,太慢了可不行。”
“我哪里慢了!是你们太快了!”
轩辕白蒿被拽住衣领,回头捂嘴嘲笑:“呼呼~小长恨,要加油哦。你看,李墨小哥的梅花还开着呢,你再不快点,凉气就蹭不到啦。”
陈长恨哪能让这雌小鬼嘲讽?当即一咬牙,榨干体内灵气,可尽管如此,剑修的身法依旧跑出了凡人的狼狈。
偏偏这时候,头顶传来李墨的喊声:“你们仨干什么呢?快上来啊!我领域都撑开了。”
陈长恨扶着膝盖仰首,见那片寒梅领域正在朝他们这边倾斜,凉意顺着台阶淌下,刚好罩住前面几阶。
可问题是,腿不听使唤了。
“李大哥!你们能不能走慢点!”
“不能!我们快到了!时间就是金钱!”
“你们这群人!”
陈长恨悲愤交加,抬脚去追,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在石阶上,下巴磕出一声响。
几人面目一皱,纷纷捂住下巴。
看着就疼。
苏清辞放下轩辕白蒿,折返回去,伸手将他从地上打横抱起。
“别逞强了,我带你一段。”
“啊?清辞,那…那个……”
陈长恨被苏清辞抱在怀里,拍拍她的手想要下来,结果发现苏大师姐毫不退让,又恰逢众人目光看来。
没办法,他认命地捂住脸,化身为一只真·鹌鹑。
轩辕白蒿在旁笑得直不起腰,直拍大腿:“呼呼~小苏抱人比抱剑还顺手呢!”
“……你们等着,等我突破那天,我也要抱你们!”
“好,等你。”苏清辞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期待。
陈长恨更伤心了。
轩辕白蒿笑够了,抹了把眼角,蹦蹦跳跳地跟上去,还不忘补一刀:“小长恨~你看我你看我,‘等我突破那天,我也要抱你们~’。”
“你闭嘴。”
“好嘞~”
轩辕白蒿在自己嘴上比了个叉。
苏清辞满脸高冷,抱着陈长恨往上走,对于她来说,小长恨这点重量还不如她的剑呢。
陈长恨望着不断倒退的石阶,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两个时辰的身法,风雨无阻。
“小悠……”
李墨生起些许艳羡。
“你干嘛,那个死表情,也想让我抱你?”林悠一阵恶寒。
“可以吗?”
林悠:“?”
“不可以!”
“唉,可惜了。”李墨幽幽地踏上两级台阶,他在哀悼自己失去的某种可能。
他的人生,已经没了趣味。
林悠见他这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你跟陈长恨比什么?人家那是真爬不动了,你装什么柔弱。”
“那我问你,我是装柔弱吗?”李墨揉着后腰,据理力争,“我是向往被呵护的感觉。”
“什么呵护的感觉,你就是想偷懒。”
“偷懒是肉体行为,我这是精神层面的渴望,不一样。”
“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台阶真烫脚。”
林悠:“盯……”
猫猫凝视。
李墨:“吁~”
心虚口哨。
“噗嗤。”
她伸手在他额间鱼之目旁弹了一下:“行了你,好好走路,别学人家撒娇。再贫嘴,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那亲一个?”他指着自己的脸。
林悠小脸一红,但还是借着死角吧唧一口。
“好,好了吧!”
李墨嘿嘿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余光里,苏清辞抱着陈长恨追了上来,轩辕白蒿跟在旁边笑得满脸开花。
三人组归位,他便也不再耽搁,继续抬步向上。
“小悠啊,那下次我爬不动的时候,你可得抱我。”
“等你真有爬不动的那天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等你爬不动的时候,本小姐亲自把你抱回家~”
……
(*?′ ? `?*)?
这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四千阶。
路程行至大半,李墨抬头擦汗,身上灵火狂燃,体内七重道则转为神轮,道星更是全力展开,撑开一方天地,才勉强将那无孔不入的灼热与威压挡在身外。
林悠挽起袖子,碎发黏在脸上,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热吗?”
“废……废话……”
李墨用手扇风,想说句俏皮话缓解气氛,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心头是一慌又一慌。
林悠现在身体左摇右晃,内息混乱无比。
她垂着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石阶上滋啦一声蒸成白烟。
“小悠?”
林悠没法应声。
她停住脚步,整个人前倾,双手攥紧,经脉中的灵力被强行压入灵海,又在某一节点炸轰然炸开,反向冲刷四肢百骸。
“李小墨…我……我好像……”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体表腾起一层炽烈血气,将迫近的焰光与威压逼退数尺。
那血气中夹杂着青绿火光,正是先前李墨从毒朔焰体内抽离的灵火本源 。
毒朔焰的本源火种,在她体内被引燃了。
“你要突破了?”
李墨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握住林悠手腕,强行睁开仙瞳扫视她的经脉。
灵力奔涌如潮,灵海正在疯狂扩张,那火种沿着她的经脉一路烧灼,将沿途淤积的灵力杂质尽数焚尽。
这是好事,但时机太不对了。
“我……压不住……”林悠额角青筋隐隐浮起,“它烧得,好快……”
李墨二话不说,反手一掌按在她后心,想以自身灵气帮她稳住这匹脱缰的灵火。
可刚一触碰,一股灼烫的生机之力就将他的灵力弹了出来,全然不受他引导。
“不行,得找个地方让她炼化。”
李墨甩着手,抬头扫了一眼石阶上方,焰光茫茫,四千阶往上,威压与灼热只会更加暴烈。往下,三人组还在奋力攀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小悠,还能走吗?”
实在不行,就先下去,小悠的安全最重要。
“能……走。”林悠勉强起身,脚步东倒西歪,硬撑着迈出了一步。
一旁,一键跟随的三火见状,赶紧飘上前来。
渊炎率先开口,声音在此时的李墨耳中,犹如天籁:“爷,五千阶处有个平台,是仙人当年专门修建的,灵气充足,也没有威压之类的,很适合。”
李墨:“!”
他心里有了打量,当即转过身,半蹲在她面前:“上来。”
“什……”
“上来!我背你。”
“……嗯。”
林悠也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她伏在他背上,双臂环住脖颈。滚烫的吐息落在他后颈上,烧得他脊背都跟着一颤。
“撑住啊,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我护着你炼化。”李墨稳稳托住她的腿弯。
“……好。”
她体内的灵力正翻江倒海,能应出这一个字,已是不易。
身后传来轩辕白蒿的喊声:“小哥!小悠怎么啦?”
“她要突破了,我先带她上去找地方!你们慢慢来,别急!”
“好,我们随后就到!”
李墨收拢心神,将全部气力灌注在脚下。他的速度反而比方才更快了几分,焰光在身侧呼啸而过,却近不得他背上的那道身影。
林悠趴在他背上,贴着他的耳朵:“李小墨……”
“怎么了?”
“没想到,是你先背……”
“好了,别说话了,留点体力。”
“可是……好吧。”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不再说话。呼吸洒在他颈侧,带着火种特有的微涩清香。
李墨将身法运转至极限,目光始终锁在石阶尽头。
老祖啊老祖,这次回去,我非得给你磕一个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