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长恨,去摸一下那块石头。”
李墨果断发号施令,下巴朝那块灰白石碑一扬。
传闻三生石能照见来人的前世今生,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若这玩意儿真能映出些什么,证明其中暗藏轮回道韵,待会儿就设法收了;
若只是块普通石头,那就别糟蹋人家的场地了,云墨老祖费这么大工夫修座地府体验馆也不容易。
“啊?我,我吗?”
陈长恨犹犹豫豫地指着自己,总感觉摸上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万一照出他上辈子是头猪,或者下辈子要当条狗,那他这脸往哪儿搁?
“陈长恨!”
“到!”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唯唯诺诺算怎么回事?记住,你是爷们!”
李墨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双手按住他肩膀,语气铿锵,做起了战前动员,“现在,告诉我,你是什么?”
“……爷、爷们?”
陈长恨被这股气势镇住,声音还有点发虚。
“大声点!听不见!”
“我是爷们!”
“好!这才像话!”
李墨在他背上重重一拍,顺势将他往前一推,递去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
陈长恨顿感胸口一股热气直往上涌,感觉自己被赋予了某种神圣使命。
他一闭眼,一咬牙,大步上前,伸出手,掌心贴上了那块石碑。
霎时间,神光四溢。
原本在小台子周围闲逛的灵火,像是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气息,纷纷飘游过来,绕着陈长恨与那块石碑打转。
李墨不动声色地将余下三人护在身后,额间鱼之目中,天衍神光若隐若现,只待一有异动便即刻出手。
然而,预想中的凶险并未到来,反而是石碑,居然真的有了反应。
一层光膜自石面漾开,莹白如幕,铺展成一片方正规整的“画面”。
几息之后,幕上窜出一条通体金鳞的虚影长龙,在光幕中穿云破雾,翻腾游弋,配着一阵花里胡哨的音效,盘旋三周半后,稳稳定格成熟悉的logo。
李墨:“?”
什么玩意儿?公映许可证?
有病吧。
他头顶好似飘过一行大写加粗的省略号,那是他沉淀已久的无语。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剧情已经开始了。
光幕上的画面凝成影像,色调偏黄,有种老胶片特有的陈旧质感,画面边缘还时不时闪过几道“雪花”。
一座城。
城门巍峨,旌旗猎猎,城头挂着一块朱漆匾额,上书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陈国都。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贾、百姓、挑担的、牵驴的,景象一派祥和。
而画面正中央,一位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的年轻将军,正骑着高头大马,行过城门。面容英俊,眉宇间满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随后,是整张脸的特写镜头,连他左眼下那颗泪痣都分毫不差。
“呼呼!”
轩辕白蒿“啪”地拍了一下陈长恨的肩膀,“小长恨!你前世是小将军诶!好威风哦~”
陈长恨本人还保持着摸石头的姿势,闻言只敢用眼角余光瞥向光幕,嘴角抽搐:“……这、这能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不好说,”李墨评价,“但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清辞补了一句:“嗯,连你那颗痣都有。”
陈长恨:“……”
光幕中,那位“陈将军”的人生顺风顺水,跃马扬鞭,征战沙场,加官进爵,甚至还娶了一位温婉贤淑的夫人,儿女双全,好不快活。
画面配乐慷慨激昂,俨然一部正儿八经的英雄传记。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陈将军在一次征讨的途中,不慎误入敌军的包围圈。
万箭齐发之下,他身中数箭,从马上栽落,滚进一片荒草丛中。背景音也从慷慨激昂切换成一段凄婉的二胡独奏。
就在李墨几人以为他要就此壮烈牺牲之时……草丛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画面一转,一个衣着破烂的江湖郎中蹲在他身旁,眉飞色舞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嘴里念念有词:“将军莫慌!我这颗九转回魂丹,包治百病,起死回生,童叟无欺!”
陈将军咽下药丸,竟当真悠悠醒转。
可惜好景不长。
画面切到三个月后,他正与夫人在庭院中对弈,忽然面色一白,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原来,那郎中给他吃的是假药,药力过猛,反倒催折了本元,让他在精壮之年一命呜呼。
二胡拉出一个凄厉长音,随即归于沉寂,片尾浮现几行字。
「陈长恨将军,享年四十三岁。一生戎马,奈何错服假药,呜呼,哀哉。」
全场沉默。
过了好半晌,轩辕白蒿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憋得小脸通红。
不行,小长恨是我的道侣,不能笑。
苏清辞别过脸,抬手掩住嘴角。
清辞啊清辞,你正经一点,嘲笑师弟什么的,万万不可啊……
林悠更是整个人靠着李墨,低头掐着他的胳膊,指尖拧得死紧,竭力维持表情管理。
李墨强忍疼痛,想要掰开她的手,奈何那几根指头像铁钳一样钉在他皮肉之上。
他只好一边暗自吸着凉气,一边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哈哈。”
陈长恨挠头尬笑,怎么说呢,这结局比他想象中要好那么一点,至少不是当猪猪狗狗之类的。
“呼呼,该我了,我也要我也要!”
轩辕白蒿自告奋勇,兴高采烈地凑上前去,将手掌往石碑上一贴。
光幕再次波动。
熟悉的金龙,熟悉的logo,熟悉的音效,画面一转。
一座山清水秀的小镇,街角开着一家包子铺,铺子门口挂着块招牌……
「白家包子,皮薄馅大,一口流油。」
镜头推近,一个姑娘正系着围裙,在蒸笼前忙得热火朝天。她手法利落,揉面擀皮,包馅上笼,一气呵成。
“哇!我是卖包子的诶!好有烟火气!我喜欢!”轩辕白蒿拍手叫好。
剧情也确实如她所愿,热热闹闹地展开。
白姑娘的包子铺生意兴隆,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连隔壁的城主都专门差人来买。
她凭着一手祖传的调馅秘方,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家底,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然,好景不长,隔壁街新开了一家“王家灌汤包”,那家店的老板也不知从哪儿偷来了她的秘方,价格还压得比她低。
白姑娘的生意一落千丈,排队的长龙转眼变成门可罗雀。
白姑娘一气之下,拎着擀面杖就去找那老板理论。
两人在铺子门口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白姑娘暴怒之下,一擀面杖抡过去,正中王家老板的脑门。
那老板应声倒地,口吐白沫。
结果王家老板非但没死,反而被这一棍子打通了任督二脉,当场悟道,就地吐纳灵气,成了远近闻名的“灌汤仙人”。
白姑娘则因故意伤人,被判罚银五十两,包子铺也被查封。
她心灰意冷,变卖了所有家当,远走他乡,最后在深山老林里开了一家小小的茶摊,终日对着空荡荡的山路,孤独终老。
片尾浮现几行大字:
「轩辕白蒿,以卖包子为业,因一棍打出一位仙人而名噪一时,然结局潦倒,孤老山林。呜呼,命也。」
“呜呜……我的包子铺……”
轩辕白蒿趴在石碑上,一副苦主模样,带着十二分的不甘心,“那偷秘方的狗贼!不得好死!呜……”
李墨趁着林大小姐被剧情逗得松懈的空当,终于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他毕竟还是顾念着几分队友情谊,于是走上前一步,摆出好大哥的模样,语气尽量诚恳,
“没事,草啊,你想,你那一擀面杖抡下去,直接打出了一位修仙者,也算功德无量。放在修仙界,这叫点化,寻常人求都求不来呢。”
“……”
“小哥,你这种安慰法,是会被打的,你知道吧?”
“……嗯…有道理。”
李墨后退至安全距离,重新挽起林悠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