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望向玉简上那幅水墨图卷,目光在城楼与焰光之间逡巡,眉头紧紧拧起。
思来想去,这边要寻不灭灵火,那边还要补全这幅画卷,等待会,一头扎进酆都城后又不知要应付多少变故。
单靠一副肉身东奔西跑,实在分身乏术。
既然如此。
他揪住自己的脸皮,往旁边用力一扯,时空道则晕出一片金芒。
金光迸溅之中,一道窈窕身影自光中步出,长发披散,眉眼与他一脉相承,却因柔和的面目显得清纯可爱。
“你好啊老自,有什么需要呀老自?但请不要太过分哦,毕竟老己我啊,只有缥缈境呢。”墨离笑眯眯道,摆明告诉他麻烦事少提。
这么一看,感觉她比轩辕白蒿还要狡诈,不行,她就是我,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聪明伶俐,对,我真棒。
李墨假装没听见后半句,双手合十:“老己,想必不用说你也知道,我这辈子就这一个愿望。去吧,带着我的意志!把那边的画补齐,能收的火都给我收了。”
“哦?要求还挺多。”墨离抱臂,斜睨他一眼,“那总得给我点防身的东西吧?”
“暮给你,墨痕也给你。”
李墨考虑到她此时的修为,直接将安全系数拉满,
“万一遇到些脾气暴躁的灵火,还能打一顿立威。算了,你直接把浮生仙火也带走吧,毕竟都是火种,高位火种对低位火种有天然的统治力,打起来也好收场。”
墨离毫不客气,一一点头接住,伸手将暮、墨痕和那团黑白火凰一并纳入袖中:“好嘞。”
“那就拜托了。”
“放心,你什么时候见咱失手过?”
墨离比了个ok,脚下身法腾转挪移,身形隐入灰雾之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李墨目送她没入雾中,心里估算着时间。
墨离那边应该能完成支线任务,自己这边,则正好腾出手来处理另一桩事。
他收回视线,恰好赶上苏清辞的“前世小电影”收场。
石碑光幕上,画面已定格在最后一帧:
一道清瘦的持剑身影立于山巅,背后云海翻涌如涛。
结局倒是不差,走的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路,一路从凡俗剑客修至寿终正寝,没有横死或冤屈,连临别之际都有人送行。
李墨看完,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前世苏师姐”打了个高分。
他看向另外两人,陈长恨脸上还挂着残笑,轩辕白蒿还是那副“我的包子铺能不能再续一集”的遗憾表情。
李墨:“?”
你俩怎么?没看过瘾?
他摇摇头。
算了,闲话休提,该动身找去灵火了。
渊炎与霜魄一前一后,引着几人重新踏入灰雾小径。
两团焰光还要随时尽到“黑白无常”的责任,时而飘高,时而压低,时不时还要抽身折返,把那些探头探脑的小灵火撵回原位。
那些小火苗被赶得四散奔逃,躲回各自窝里,只敢远远望着这支路过的队伍。
队伍走了约莫三炷香的光景,雾气忽而变薄,风里多了一丝潮润,隐约夹杂着水声。
两旁岩壁间,偶尔传来几声猿啼,凄清幽长,如泣如诉,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反复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李墨率先停步。
他竖起耳朵辨认出那水声与猿啼的方位,等会。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不对了?老祖把猴塞进来了?
就在李师傅疑惑之际,浓雾自前方朝两侧褪去。
一座石桥横跨水面,桥身窄而长,通体灰白。桥下黄水滔滔,水色浑浊,不疾不徐,却暗涌翻腾,仿佛水面之下藏着什么正在不断搅动的活物。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仅有两字依稀可辨:奈何。
而桥下的那条河流,它的名字早已刻在每一个途经此处的灵火心底:忘川。
只不过这忘川,是由灵火们反复模仿打磨而成的,一道由地底灵脉与幽渊残火共同滋养出的“忘川仿品”,唯一的奇效大概是……比较烫吧。
李墨站在岸边,将一颗石子踢进水面,石子迅速融化。
林悠来到他身旁,猫猫探头:“……这水怎么看着不太对劲?”
“忘川水嘛,”李墨语气平平,“据说喝一口能忘掉一切烦恼。不过这一版的,可能会把人肚子烧穿。”
林悠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李墨吹着口哨收回目光,迈步踏上桥面,他稳稳地走过桥心,下了桥才回身,朝身后几人招手。
“走吧,别磨蹭了。”
几人鱼贯而过。
轩辕白蒿过桥时特意放慢脚步。俯身朝桥下水面多看了两眼,嘴里嘀嘀咕咕:“……这水,瞧着挺有灵性的,有没有可能装一点回去炼器啊?”
陈长恨一听这话,急忙扯住她袖口就往回拽:“省省吧小白,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万一把水里的什么东西惹醒了,咱几个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怎么可能呀小长恨~”
轩辕白蒿被他一拉,跌进他怀里,站稳后颇为不服气,
“李墨仙火都说了,这整片幽渊层全是火,火里能养出什么东西来?除了青铜门外那条不知道是蛇是蛟的大家伙还有点看头,别的地方,顶多就是些乱窜的小火苗,哪里用得着……呜呜!”
陈长恨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别说了,你不知道自己是祥瑞吗?你那张嘴跟言出法随有什么区别?”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不知怎的,整条河的水势开始暴涨。黄浊的浪涛一道接一道地拍向桥墩。
“嗷——!嗷——!!!”
一声尖啸,幽绿火影从翻涌的黄水中蹿出,通体焰光缭绕,扭曲不定。
它撞上桥栏,溅起一串火星,随即猛地转向,朝桥面方向直扑而去。
“卧倒!”
李墨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左手掐剑诀,斩雪自身后飞出,贴着陈长恨的后领掠过,剑尖一挑一勾,将他整个人从即将崩碎的桥面上提了起来。
另一侧,苏清辞一步掠出,仅凭一股剑气便将轩辕白蒿卷离桥面,带到自己身侧。
两人堪堪落上对岸的实地,脚还没踩稳,身后便传来一阵巨响。
石桥中段在水流的冲击下寸寸崩塌,碎块接连坠入黄水之中,被奔腾的浪头卷得看不见踪影。
李墨立于岸边,扫了一眼天上那些四处逃窜的幽绿火光。
“嚯,这可热闹了。”
就在那些幽绿光焰四散奔逃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分散的光点同时回缩,千百道幽绿火光调转方向,朝水面正上方聚拢。
几息之间,一道人形便从那团绿火中站了起来。
那身影高约四丈,肩宽臂长,通体幽绿。
它不屑地俯瞰着岸边那几道渺小的人影。
“吾名,三千毒朔焰。”
“方才那一下,只是打了个招呼。你们几个,既然是来到这,那就该懂规矩,这条河,归我管。凡要过河者,须留下一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