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居。
陈命鱼还在软磨硬泡,试图哄骗自家大徒儿张嘴尝一口那碗糊状物。
云染月那叫一个宁死不从,天衍仙大人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把她灵脉封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墨从中走出,步伐带着几分试探,脚下踩着多年练就的肌肉记忆,扶着门框朝外挪动。
“师父?师父父?小鱼儿?”
他唤了几声,没人应。
天衍仙瞳一坏,连带着五感和神识也受了牵连,如今他放出的神识那叫一个惨,全是雪花点。五感就更别提了,只能感知到方圆一米的活物。
他一边叫名字,一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前行。
他记得直走是平日里吃饭的小圆桌来着,然后,然后右边是池塘……
可惜的是,他记忆里的那座池塘,已经不是原来的位置了。
那是陈命鱼上个月随手改的布局,没什么特殊理由,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这池子放这边好看”。
此刻,那座被挪了位置的池塘,正横亘在他前进的路线上。
李墨浑然不觉,还直直朝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走去。
“师……”
陈命鱼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云染月的嘴。
云染月眨眨眼,向师尊表达着困惑。
(师尊?)
陈命鱼摇头,嘴角往上一翘。
(别出声,万一他是装的呢?)
她用眼神传递着这层意思。
其实,她仙瞳一开,便知那小子是真瞎。可瞎归瞎,你不觉得看自家乖徒儿一脚踩进自己亲手换的池塘里,是件很好玩的事吗?
云染月虽不通人情世故,但还是能看出来师尊的表情绝不正常,她蹙眉沉思,最终选择向恶势力低头。
对不起,亲爱的,师弟,师姐现在也无能为力……师姐的灵力,被封住了(悲)。
池塘不远处,李墨感受着脚下的湿润,踩了两下,心里慌慌的:“……奇怪,这路怎么感觉不太对?小白毛宣誓领地了?”
陈命鱼:“?”
很好,死墨宝,你这句话,成功消磨了为师最后一点良心。
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一句,这下好了,不用了!她甚至布置了一层感观错乱阵,确保他连水声都听不见。
李墨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师尊啊,您要是听见了,麻烦吱个声,我眼睛……啊!”
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朝前一倾,重心失衡,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只捞到一把空气,随后……
“噗通!”
水花四溅,池塘被砸开一大片涟漪,惊起几只正在岸边假寐的灵蛙,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又扑通扑通地跳上对面的荷叶。
池塘不深,只到李墨胸口,他也很快从水里站直身体,浑身湿透,头上顶着一片刚被砸下来的青翠荷叶,水珠顺着叶缘滴落,溅到他脸上。
“……”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沉默很久。
好,很好。屑白毛,一定是你干的好事。
岸边,陈命鱼已经把脸埋进臂弯里,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陈!命!鱼!”
李墨声音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温柔”:“你是不是又改池塘位置了!”
陈命鱼从臂弯里抬起脸,眼角闪着笑出来的泪光,语气欠揍得一脉相承:“诶?有吗?没有啊,我记得池塘一直不都是这个位置吗?”
“你骗鬼呢?我在这走了二十来年了!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诶呀,那可能人家笨笨嘟,对不起呀墨宝~年纪大了嘛,记性不好。”
“你一个不见君记性不好?!你(云墨山俚语)!”
“呀,又被你发现了。”陈命鱼托着腮,天真无邪,“那怎么办呢?要不你现在上来打我一顿?为师保证~不还手哦。”
“你等着,等我上去,我……”
李墨气势汹汹地往岸上爬,手掌往池壁边一按,抓住一把湿滑淤泥,整个人失去支撑,又“扑通”一声栽回水里。
陈命鱼:“噗。”
云染月不忍再看师弟的惨状,掏出玉篆书拍了几张后收回袖中。
池塘中央,李墨浮出水面,一只灵蛙跳到他脑袋上,呱了一声,又呱了一声。
???
日上三竿。
云夏握着那把比她还高出一截的竹扫帚,正沿着院墙边的小路,清扫着昨夜被风吹落的枯叶。
自从李墨闭关之后,这活便落在了全山年纪最小的孩子身上。
她倒也干得认真,每扫完一段,就退后两步端详一番,确认没有漏掉一片落叶,才继续往下走。
竹枝划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着远处灵鹤偶尔的鸣叫,成了这座山上午后最惬意的背景音。
院中石桌旁,李茗冬正抱着云染月不撒手,脑袋埋在她肩上,哼哼唧唧地控诉着陈命鱼那碗不明物质带来的不必要伤痛。
“月月你评评理!我都感觉我道基受损了!”
云染月被她箍得动弹不得,只好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算作安慰。
而石桌的另一侧,许烟和阮暮空正一左一右地围着李墨,两张嘴同时开动,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谁也不肯让谁。
“师兄师兄,你眼睛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了吗?”
“师兄师兄,那个‘不要莲’到底是什么招式啊?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师兄师兄,你吃饭怎么办?要不要我喂你?”
“师兄师兄,你这次打算待多久?”
李墨被夹在中间,左边一句,右边一句,仿佛有两群麻雀在耳边吵架。
他仰头望天。
单从这两个人的提问就能看出来,他这两个师妹的性子实在差得太远。
许烟问的都是正事,语气虽软,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而阮暮空的问题则像撒网似的铺天盖地,从吃喝拉撒到功法招式,恨不得把他这几个月的生活细节全都翻个底朝天。
“小空,你先别急,我一个个回答……还有,你先把手从我脸上拿下来。”
阮暮空“哦”了一声,讪讪地缩回手:“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李墨叹气,又转向许烟的方向:“小烟,眼睛的事我正打算去找师尊处理。至于‘不要莲’,那招还没完全定型,等我改好了再跟你细说。”
阮暮空:“那我呢那我呢!”
李墨:“你……你先帮我舀碗水来。”
阮暮空:“哦好!”
大金毛一溜烟跑走了。
李墨听着那阵远去的脚步声,感到耳根子清净了些许。他循着许烟气息的方向,嗓音压低:
“所以……师尊今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雷区?”
“师尊今天…”
“哦?我心情怎么样,你不来问我,反倒跑去问烟宝?”
慵懒的御姐音,语调慢悠悠的。可落在李墨耳中,却不啻刮骨寒刀,贴着脊背一路滑去。
下一瞬,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将他从石凳上打横抱起。
“走。跟我去后山,给你看看眼睛。”
“诶、诶?等等,师尊,我、我自己能走……”
“你走得明白吗?这院子我才换过布局,你现在瞎着一双眼,走三步摔两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你糟蹋我院子里的花。”
“…………”
嚯!出现了!这是超大白毛形态。
此形态下的陈命鱼,身量逼近两米,气场全开,比他还要高出大半个脑袋。
小白猫up→芝士雪豹,咳嗯,懂得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