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吃美了，只留下道身一颗脑袋，确保煤球还有一口气，不至于当场魂飞魄散。
音汐汐看爽了，但爽完之后后知后觉地害怕，慌慌张张抱住林悠的大腿。
虽然师父父现在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翻旧账，制裁她这只无辜的小海鲜？还是师娘这边靠谱点。
李墨蹲在自己道身的脑袋前，看着那颗脑袋眼神涣散，表情空洞。
“还活着的话，吱个声。”
“咕秋。”
煤球本能地卖萌，试图逃脱制裁。
虽然他在这片废墟里苟了八十多万年，但刚刚在被饕一口口啃噬的痛苦中，竟隐隐想起了年少时的记忆。
哦，当初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煤球回忆录·
那年，天穹裂开了一道缝。
缝的这头，是渊非天，他的故土，他的王座，他用百万年打下来的疆域。灰白的天幕下，虚骸如潮，匍匐在他的脚下，低鸣如雷。
而那头，是一个名为“栖霞天”的新生世界。
当那股陌生的气息涌进来时，他兴奋得浑身发抖。他等着栖霞天被渊非天蚕食殆尽，等着那片稚嫩的土地沦为他的新猎场。
他甚至在王座上摆好了最威严的姿态。
可就在他准备挥师出征时，一个人从那道缝隙里走了出来。
那人走得很慢，身上沾着不属于任何时代的烟尘，眼底沉着一片比渊非天更荒芜的疲倦。
煤球当时踞于王座之上，俯视着那道渺小的人影，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又是哪个不要命的？
可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煤球便觉得自己的王座成了纸糊的，百万年攒下的权柄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你就是渊非天的王？”那人开口，嗓音哑得像枯骨相互摩擦。
“是又如何？”煤球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惊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那人点头，并未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虚握。
他身后浮现出一轮圆环，颜色看不真切，像是纯白，又像是无。
可就在那圆环显现之际，煤球感觉自己的本源正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攥紧。
“栖霞天，是我的故乡。”那人说，“莫要再往前了。”
煤球记得自己当时冷笑了一声。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
他说：“你走你的路，我吃我的地。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那人沉默许久，似在权衡利弊，随后开口：“一时管不了，那就让这世界走到尽头吧。”
煤球没听懂。
直到那人踏出第二步。
他的步伐落在虚空中，每一步，都有一道灰白的涟漪从他脚底荡开。
那些涟漪扩散到渊非天的每一寸疆域，将那些正在蠕动的虚骸一一定住。
“你在封印渊非天。”煤球终于明白过来。
那人没有否认。他说：“若是以前，我会直接封印。但很不巧，我现在有些迷茫。”
迷茫？煤球只觉得荒唐。一个能随手定住整片渊非天的人，跟他说迷茫？
他想冲上去，撕碎那道身影，夺回属于自己的疆域。可他刚一有所行动，一条黑白相间的小龙便从那人肩头跃下。
那条龙看起来小小的，身形不过几丈，却张着一口能让整片渊非天都觉得疼的嘴。
煤球只记得自己被衔住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后来他就没记忆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蜷在渊非渊最深处的岩缝里。修为碎了大半，王座散了，渊非天被打崩成一片焦土。他只剩下这具缩水的躯壳，和一肚子无处可诉的委屈。
八十万年了。
他蜷在这片废墟里，连抬头看一眼天的勇气都攒得艰难。那白衣人早已不知所踪，连那条龙也消散在岁月里，可他还是不敢走出去。
……
“看来是死了。”李墨随意一挥手，“饕，吃了吧。”
饕应声凑近，黑白二色的身躯在半空舒展，张大嘴巴，涎水顺着齿缝滴落，在道身脑袋上方拉出一道亮晶晶的银线。
“诶诶！大佬！爹！别！活着！我还活着！”
煤球拼命晃动那颗仅剩的脑袋，证明自己还有意识。
“活着？那就好，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你有什么用？”
“我、我真的是万灵之主，还很熟悉渊非渊！”煤球大声道，生怕慢了半拍就被饕吞了，“每一寸地缝、每一块碎石我都认得！你们要找什么我都知道在哪！”
“就这？”李墨不为所动，“我神识一扫，不比你知道得快？”
“我还可以当坐骑！我跑得快！”煤球继续加码，“比您自己跑省劲多了！”
李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煤球见他没有直接否决，又赶紧找补：“我还能打！虽然现在弱了点，但当年我也是能跟白衣仙过两招的……”
“白衣仙？”李墨捕捉到那个词，饶有兴趣道，“来，讲给我听听。”
煤球心口一紧，暗叫不妙。
他本想含混带过，可对上李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知躲是躲不过了。于是他努力挺直那截仅剩的颈骨，语气拔高：
“白衣仙？啊，我当年，可是与他大战了八百回合！”
他越说越亢奋，仿佛那段往事不是被碾成齑粉的屈辱，而是刻在史册上的辉煌史诗。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从天外而来，我自渊中而起，两股气息碰撞的刹那，整片渊非天都在震颤！”
他像是在回味某个壮烈的瞬间，“他走三步，我挡三步；他出一掌，我还一拳。世界都在崩碎，眼见我们二人都奈何不了彼此，最终约定，同时使出绝招，可惜后来……我还是棋差一招。”
李墨听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在吹牛，看来他也不知道这白衣仙究竟是何许人士，可惜了。
煤球心里咯噔一下，补充道：“当然，我后来这是收敛锋芒、隐姓埋名，也是不想再卷入那些打打杀杀的俗事。”
“嗯，我信了。”
“啊，您信了？”
“信了，”李墨说，“毕竟你刚才吹得连自己都信了，我怎么能不信呢。”
煤球：“……”
他用灵气幻出两条触手，搓着来到李墨脚边，努力摆出谄媚的模样：“那、那您看……嘿嘿…跟着您这件事…”
“哦哦，行吧。”李墨摸着下巴，“跟着就跟着吧，反正路上缺个端茶递水的。”
冥冥之中，感觉取火的路上说不定真的会用上他。
煤球大喜，触手搓得更快了，差点没搓出火星子来。
“既然跟了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煤球吧，这样，你以后就叫……”李墨落在自己那颗脑袋上，“李二狗了。”
“噗！咳咳咳咳！”
林悠一口口水呛进气管里，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扶着膝盖，指着李墨，指着煤球，指着李墨，又指着煤球，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家大客卿这取名水平，当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稳定。
前有李黑土，后有李二狗，唯一好听的就只有清墨离这个名字了。
音汐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认真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由衷地赞叹道：“哇，二狗，好接地气的名字哦！”
煤球：“……”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捡回了一条命，又丢掉了最后一点尊严。
“……好的，谢谢大爹赐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