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那一脚踹得毫不留情。道身被踹得倒飞出去,在半空转体两周半,落地后一屁股坐到地上,痛到怀疑人生。
“……狗本体,你踹我干嘛?”
李墨:“……”
你个憨批,你被附身了你知道吗?
天衍仙瞳在眼底旋转,视线穿透道身的表象,直抵其核心。
在李黑土的灵海深处,一团漆黑的阴影正盘踞在道身本源之侧。那东西像一只吸饱了墨汁的水蛭,正贪婪地吮吸着道身的灵力。
“你被大水蛭吸血了。”
李黑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哈?”
眼见自己被拆穿,灵海深处那团阴影也不装了,直接膨胀开来。
一股汹涌的力量从道身体内爆发,沿着经脉逆行而上,直冲颅顶。李黑土的表情在一瞬扭曲,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的嘴角慢慢咧到耳后,一双眼睛从黑白分明,逐渐被一种浑浊的灰金色填满。
“……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古旧而癫狂。
“终于……终于!!!”
道身抬起头,双臂张开。一股磅礴的灰白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四周的沙石尽数震飞。
“八十万年了!本君在这片该死的废墟里蜷缩了八十万年!像一条狗一样活着!像一只虫子一样爬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入口回荡,带着压抑了数十万年的怨毒与疯狂。
“那个老东西!那个姓林的!天天在本君头顶上蹦跶!一拳一拳地把本君的地盘砸得稀巴烂!本君忍了!本君全都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
“但今天!今天不同了!本君找到了这具身体!这具完美的身体!!”
他的目光转向李墨,灰金的瞳孔中燃烧着几近实质的渴望。
“只要再吞了你们!本君就能彻底占据这具躯壳!从此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本君!”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应声龟裂。那股灰白气息在他身后化作一道庞大虚影。
一头虚骸。
那虚骸与他身量相当,却比他多出几分狰狞。灰白的躯干上布满了暗红铠甲,四只眼睛在虚影头部依次睁开,每一只都充斥着影响他人的负面情绪。
“小子!”道身的声音变得高亢,“本君乃虚骸之主!渊非渊的万古之灵!你能成为本君的养分,是你的荣幸!!”
他抬起手,那道虚骸虚影随之而动,一只巨大的灰白魔爪成型,气息倒是和暮的骨爪有些相似。
李墨站在原地,仰望着那遮天蔽日地爪子,拉住了一旁正在炸毛中,想上去比划比划的林悠。
“别去啦。”
“可是那是你的……”
“没事,他选的这具身体,是我的道身,要是附的是我本体,或许还会棘手一点,但一具道身,还不够格。”
李墨一指点向半空,那只骨爪便在他头顶停了下来,寸步不进。
自称虚骸之主的不名生物神情一滞,他试图催动爪子继续下压,却发现身体的本能正在抗拒他的意志。
“……怎么回事?!给本君动啊!!”
他拼尽全力催动归墟之力,可爪子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本源正在排斥他。
“我说了,那是我的道身。”李墨摊开手,“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不能怪我哦。”
他漫不经心地打响响指。
道身体内,那些被煤球认定为“完美容器”的经脉与本源,在同一瞬间逆流。
灵力化作绞杀猎物的绳索,朝那团盘踞在灵海深处的阴影绞去。
“?混账!你对本君做了什么?!”
虚骸之主的怒吼从道身喉咙里迸出,他拼命挣扎,想从这具躯壳中脱身,可那股力量已将他的每一缕生机都死死钉在本源深处。
“该死!该死!!”
他拼尽全力想要撕裂这具身体的内部构造,哪怕拼着毁掉这个容器,也要冲出去。
可不论他如何撕扯,那股逆流的灵力都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半点缝隙都不留。
“咦?好香的东西。”
李墨发间,那两簇黑白挑染自行翘起,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他发间跃出。
饕出现在一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道身,嘴巴微张,一条亮晶晶的涎水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她感觉自己饿了,很饿很饿。
那团寄居在道身体内的东西,对她而言就像是一盘冒着热气的珍馐,每一缕香味都在勾引着她扑上去咬一口。
可恶的食物,这么勾引一只没成年的小道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李墨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汇成小溪,正奔向道身的口水,极为嫌弃。
他牵起林悠就往旁边走,确保那“口水长河”不会溅到两人鞋面上。
音汐汐正蹲在那条口水河边,好奇地伸手,想要戳一戳那亮晶晶的液体。
李墨看也不看,一脚踢在她屁股上。
“汐汐,你也过来。”
“嗷!”
小海鲜捂着屁股,一溜小跑躲到林悠身后,“师父父!你干嘛踢我!”
“你再碰那玩意儿,待会儿手上长毛了可别来找我。”
毕竟是道则流出来的,他还真不确定这玩意有什么效果。
音汐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了想自己长毛的样子,打了个哆嗦,乖乖把手背到身后。
咦惹,汐汐不要长毛。
“吸溜。”
饕终于把嘴边的口水吸了回去,可那双眼睛还是牢牢钉在道身身上,一刻都不肯挪开。
她能感觉到,那团东西的灵韵正在被道身一点一点地磨碎散逸。
每一缕散逸的灵韵,对她而言都是一口鲜美的补品。若是能吞掉这整团东西,她的实力至少能恢复两到三成。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啊转,越转越清晰,越转越难以压制。
可问题是……
饕咬着指甲,目光从道身移向李墨,又从李墨移回道身,来回好几圈,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纠结。
她想吃。很想吃。特别想吃,但那个东西现在是李墨的猎物。
她虽然平时没大没小的,可这件事上,她还不至于真的犯浑,毕竟自己现在还得靠李墨养……
“那个……”
饕走到李墨身侧,想要去拉他的衣摆,“……可以,分我一口吗?”
李墨又离远了些。
口水,手上都是口水啊,莫挨老子。
“……吃可以,还有,手擦干净了再碰我。”
“真的?!!!”
“别弄死了就行,”李墨补了一句,“让我问几句话。”
饕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小小的残影,朝着道身的方向扑了过去。
“不!!!你又是什么东西?!滚开!滚开啊!!”
虚骸之主的惨叫声从道身喉咙里挤出来,与方才的怨毒不同,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惊惧。
“住手!!停下来!!别吃了!本君!本君愿意臣服!!”
饕可不管他在叫嚷什么。
她只管埋头干饭,吃得心满意足,吃得不亦乐乎。
就是,画面一度有些惊悚……
毕竟现在的道身,还是李墨的模样。那张熟悉的脸正因痛苦而变形。
林悠看着那熟悉的脸被饕按在地上摩擦,表情微妙地转向李墨。
“说实话,看着自己的脸被这样对待……你不觉得奇怪吗?”
“习惯了,反正待会儿就散掉了,丑就丑点吧。”
音汐汐倒是完全没这层顾虑。
她蹲在两步开外,双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心里给饕鼓起了劲。
冲鸭!黑白毛!咬他!撕他!吞他!吃掉他!
不过她不敢喊出声,因为她总觉得师父父的眼神……带着杀气。
没关系,师父父不会对爱徒下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