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远一些的地方，准确地说，是虚无后的另一片天地。
这里有阳光，有沙滩，有海浪一层层推上来又退下去。也有几株仙人掌歪七扭八地戳在岸边，顶着毛茸的花苞，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还有一位戴着墨镜的老……仙人。以及一位鼻青脸肿的美少女。
林大小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达成了今生今世第一次与仙人对打的成就。
只不过，有些惨就是了。
全程她连云墨仙的衣角都没碰着。任她如何发力，如何催动血气，对方始终只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地挡、拨、弹、压。
那根手指压得她连喘气都得先看对方心情。
甚至在刚刚，她打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拳，结果云墨仙幻化出一条鱼竿，轻描淡写地将她钓起，在海上甩了几个来回后，她飞了出去。
从沙滩这头，到沙滩那头，然后脸先着地。
现在的她，想哭。
以前她觉得，打不过归打不过，至少能摸到对方的影子。可今天这一遭下来，她连对方什么时候出的手都没看清。
差距大到连“绝望”都生不出来，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怎么，这就躺平了？”云墨仙来到她身旁蹲下，墨镜滑到鼻尖。
……
他左边凭空冒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恶魔，扑扇着漆黑的小翅膀，生着阮荏苒那张小脸。
“哦嚯嚯嚯，这可是悠姐啊，这不得好好欺负一番？”恶魔荏苒搓着手，“机会难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他右边又冒出一个同样大小的小天使，头顶光环，背生白翼，面容却是许九幽（许烟版）的模样，眉眼柔和，神情悲悯。
“不可。”
小天使双手合十，声音软软的，“悠姐对大家很好的。上次‘我’生病，她守了‘我’一整夜；上上次‘我’走火入魔，也是她一掌把‘我’拍醒的；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你数家珍呢？”恶魔荏苒不耐烦地打断她。
“总之，不能欺负悠姐。”天使许烟坚持。
“迂腐！”恶魔荏苒叉腰，“你想啊，她平时多威风啊，混世魔王，一拳一个，现在难得躺在这儿，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你就一点不动心？”
天使许烟垂下眼，就在恶魔以为她被说动时，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不动心。”
“你！”
“悠姐是好人，不该被欺负。”
恶魔荏苒瞪着天使许烟，天使许烟回以温和的目光。
两小只对视良久。
最终，恶魔荏苒的尾巴尖儿耷拉下来，一屁股坐在云墨仙肩头。
“……行吧，你赢了。”
天使许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林悠，双手合十，“悠姐，对不起，方才‘我’竟有过一丝动摇，请原谅。”
……
林悠看着云墨仙那张脸，不知怎的，凭空升起一阵恶寒。
“前辈……你刚刚是不是，想揍我？”
“怎么会呢？你看这么久了，我有主动揍过你吗？”云墨仙能认这个账吗？自然不能，认了他不就成欺负小孩的恶人了吗？
林悠认命地闭上眼睛，任由海风把碎发吹到脸上：“行吧，您说没有就没有吧，那我现在能知道……您到底想教我什么了吗？”
云墨仙长吁一声，起身面朝大海，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意抬起，捻灭波及而来的焚世火。
“你其实并不需要我教。”
“啊？”
林悠不理解。那您刚刚是干嘛，单纯想打架？
林猫猫挎着个P脸，幽怨地盯着白衣仙人。她以后如果出息了，要教后辈，绝对不会像这样把人家打一顿。
“别这么看我嘛。打你一顿，是让你记住差距。记住差距，是为了让你别急着找方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呃，你现在的路，走得挺好的。继续走就是了。”
林悠：“？”
这不就是想打她一顿吗？！
“好啦好啦。”
看着林悠那气势汹汹的小眼神，云墨仙也是心虚上了。他轻咳一声，收起那副“打完收工”的舒坦姿态，决定倾囊相教。
这下林悠可惨了。
云墨仙：“……”
他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唉，自从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后，突然看见个熟悉的人，大脑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胡思乱想。
“来吧。”
云墨仙起势，就如方才教导李墨那般。
他的教学路子一向只有一种，先感受，再谈传承。
林悠还没来得及问“来什么”，视野陡然一暗。
改天换地。
一片无边无际的世界，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山脉，远处是波澜壮阔的大海，天空之中，日月星辰，流光溢彩。
“此为红尘天·大空世界。我所传之武学，共分八篇。两大身法，六大拳法。”
他抬指一点，无数灿金符文绕着他与林悠旋转，尽数没入林悠眉心，使她强行进入顿悟状态。
“身法两篇，一曰乱雷，二曰纵云。”他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四面八方响起雷鸣般的轰响。
数十道残影自虚空各处炸开，或远或近，每一道都残留着跃动的电弧。
“乱雷篇，走的是爆发与变向。一步踏出，身如惊雷，练得好能一个身法把人创死。”
残影归一，他重新站回原处。
“而纵云篇，练的是滞空与卸力。借天地之气，化自身之重，让你在无处借力之地，亦能如履平地。身形莫测，行迹飘渺，也是我最爱用的一种。”
他整个人浮起，飘然若云，在半空中走出数步，明明能看见形体，感知却捕捉不到任何波动。
“接下来，是六大拳法。”
云墨仙落下身形，面对林悠站定。
他右手握拳，随着拳势升起，虚空中凭空凝出一座千丈高的山岳虚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拳面上。
“搬山篇，重势。一拳出，千钧坠，以力破力，以势压势。”
他拳面一翻，山岳砸落。林悠以拳对拳，击碎一座神山后，第二座直接飞来，将她整个人压入山底。
“倒海篇。绵势。一拳出，浪千叠。指在用连绵不断的武势击败对方。”
他收回右拳，左拳递出，海水倒悬，拳意转作滔天巨浪。凭空引出汹涌水势，如汪洋倾覆，无穷无尽，将她和大山一并卷起。
“分地篇，刚柔并济。拳走两极，一刚一柔，一开一合，攻守转换只在一念之间。”
双拳齐出，朝两侧一撕，脚下大地凭空裂开一道深渊，又拔地而起碎成无数浮岛，随拳而动。
“开天篇，破势。一拳出，无物不摧，练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身形拔高，法相天地，双拳携浮岛朝天轰出。整个大空世界的天空被一拳分开。
林悠仰望着那道裂口。
只觉自己如同一粒尘埃，被丢进了一场开天辟地的风暴。世界在她头顶碎裂，又在她眼前重铸。
“陨星篇。坠势。借天地之力，以自身为器，一击定乾坤。”
他又双拳急挥，通天之拳挟坠落之势，如流星坠火，自天外而落，一波接一波轰向地面，将大山碾平，让大海咆哮。
“殓阳篇。”
他收拳而立，观星抬手，有巨手在星空出现，捏住一颗星辰。
大星被他拽下，在其指尖明灭。
屈指，弹出。
“终势。一招出，万物寂，为收束与终结，将一切归于沉寂。”
那颗星辰奔为长龙，极速冲向林悠，沿途一切归于虚无，在林大小姐闭眼之际，识趣地急刹在她面前，被云墨仙散去。
“八篇，都记住了吗？”
林悠站在原地，感觉脑袋都快炸掉了。
方才那八式，她一样都没看清。唯一记住的，是第一招那声闷雷炸响。
“记住了……个大概。”
“嗯，那就再来一遍，这次换你打给我看。”
“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