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宝宝请接电话,宝宝请接电话。”
李墨的声音。
林悠的专属铃声。
正在与某位陈姓峰主对弈的仙人面不改色地拿起一旁的玉篆书。
“小白毛,我去接个玉篆书,别动我的棋啊。”林悠一瞥来电显示。
陈命鱼拈棋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那枚黑马转了半圈,迟迟未落。
(有乌鸦三两只,于空中……盘三匝,见无人理会,自觉没趣,便呱呱骂了两声,往别处寻晦气去了……)
啊啊啊啊啊!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句“宝宝请接电话”来得扎心。
什么宝宝?谁是宝宝?她怎么不知道她家墨宝还会给道侣设这种铃声?
呜呜呜……她这个做师尊的,平日里想听一句软话,都得拎着他后脖颈子逼半天,人家才哼哼唧唧叫一声“师尊最好了~我最爱师尊了~”。
结果呢?换个地方,甜言蜜语批发似地往外蹦。
好啊。真好啊。李墨你出息了。
陈命鱼低头,瞅了一眼棋盘。
红方,一帅,一卒。
帅坐中军,卒拱河边。黑方车马炮俱全,兵临城下,围得跟铁桶似的。
就这,这*(天道粗口)*有什么好动的?动帅?动卒?动棋盘?你不如把她动了!哼!
她幽怨抬眼,林悠已捏着玉篆书飘到了廊下。
“宝宝”那俩字在她脑仁里来回弹,弹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跟着笨蛋墨宝混了这么多年,缥缈峰的大家多多少少也了解了这些“黑话”,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就是知道,才令人生气啊混蛋!
陈命鱼抓起腰间的酒葫芦,“吨吨吨”灌了两口。
葫芦嘴儿离开唇边时,她对着棋盘上那颗孤零零的帅,幽幽地来了一句:“你帅什么帅,人家喊的是他宝宝,又不是你。”
帅:“?”
她又灌了一口,葫芦底往桌上一墩,冲廊下那道身影扯着嗓子喊:“平胸女!你要是超了一炷香,你那半边棋我就当狗啃了,直接判负啊!”
“知道啦知道啦~”
林悠冲她摆手,声音甜得陈命鱼牙根发酸。
她盯着棋盘,越盯越觉得自己的小车碍眼,伸手就给怼到了对面帅前,自己跟自己玩。
“将!”她对着空气说道。
然后撑着下巴,耳朵竖起,悄悄去听廊下那点黏黏糊糊的动静。
“……嗯,在跟你师尊下棋呢……没事……嗯,我爱你……行行行,你快说正事啦。”
陈命鱼:“………”
她把袖子塞进嘴里,咬得嘎吱响。
咬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好歹是五百多岁的人了。
“呼……”
“吸……”
“焯!”
棋盘上,红帅被她一巴掌拍翻,卒子也被指头一弹,滚进盘沟里。
陈命鱼收回手,无事发生般理了理衣袖,对着走廊那边扬声道:“林小悠,你超时了,这盘算我赢……”
廊下。
林悠举着玉篆书,心情极好地点头:“好,那我认输,反正我也下不过你。”
陈命鱼:“?!”
鱼大怒,拂袖而起,愤慨离去。
/? ?? ??\
而在遥远的另一边。
李墨一张大脸怼在玉篆书前,屏幕里挤得满满当当,连个背景都瞧不见。
“悠姐,你那边怎么吵吵闹闹的。”
“哦,你师尊发脾气了,不用管。”林悠说着,眼皮一抬,小白毛正昂首阔步朝这边杀来。
她将玉篆书往旁边一偏,既避开那张越凑越近的大脸,也刚好卡在陈命鱼的视线死角。
屏幕那头,狂风呼啸,色调暗沉,天边不时滚过几道闷雷,青里透着紫,紫里裹着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天气。
再加上前段时间李墨跟她提过的《武诀》,她脑子里一转,就把时间线对上了号。
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年渡劫那会儿,她余光见自家道侣举着块玉砖头,在人堆里踅摸来踅摸去。
她当时还纳闷,渡劫的是她,他搁那儿那么激动干嘛。
现在,全对上了……
“悠姐,你笑什么?”李墨的大脸又往屏幕上贴,鼻子都快把光幕顶出个包来。
“没什么。”林悠把玉篆书往廊柱上一靠,自己顺势坐下,语气揶揄,“你打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有啊,悠姐你要看你自己渡劫吗?”
李墨被风吹得都睁不开眼了,头发糊了满脸。
“好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混蛋。”林悠笑骂一句,重新拿起玉篆书,“行了,我记得我的不朽劫渡得挺好的,你该干嘛干嘛去。”
“啊?真的假的?”
恰逢那头天雷劈下,红电如柱,林小悠不躲不闪,一拳迎上,雷光炸开,整片天幕被这一拳轰得往上一弹。
光幕里,李墨一脸呆滞。
看来是真的。
他切换至相机模式,咔嚓咔嚓连拍数张,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构图,这光影,这拳意……回头弄出来当传家宝吧。”
陈命鱼此时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悠,和她手里那块玉篆书。
“讲完了?”
“没呢。”
“哦,那继续讲呗。”
她往旁边一坐,姿态端庄,表情管理完美,挑不出半分毛病。
李墨在那头无端打了个寒颤。
李墨一激灵告诉他,有危险。
“呃,悠姐,我师尊是不是在旁边?”
“嗯,在呢。”林悠把玉篆书往陈命鱼那边一递,毫无包庇之意,“来,打个招呼?”
陈命鱼皮笑肉不笑。
“呦~李墨,中午好啊。”
“……师尊中午好。”
哦,天啊,这个糟糕的语气。她甚至不叫他墨宝了。
“你那边挺热闹啊。”
“……师尊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李墨卡壳。
对啊,我错哪儿了?
林悠在那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师徒俩啊,承包了她今天一整天的笑点。
陈命鱼不满地看着光幕里那张愈发心虚的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错在没先打给我!墨宝大笨蛋!”
说完,她起身,扬长而去,自带一阵肃杀之风,廊下几盆灵草统统折腰,恨不得贴到盆底去。看来今天有人要遭殃喽。
林悠低头对着玉篆书小声安慰,“行了,小白毛就是吃醋了,过会儿就好。”
“呼……”
李墨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好险,我感觉刚才我要是说错半个字,她能从光幕里伸只手过来把我拎回去。”
“那倒不至于,我们不会轻易去干涉时间的。”
“那就好。”
“但你又不是那个时间的。”
“啊?”
李墨卡壳,脑子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坑,正要抗议,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命鱼又回来了。
小白毛走回廊下,掏出自己的玉篆书,当着两人的面,打开李墨的主页备注,把“天下第一好的墨宝”几个字删掉,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上去……
“太虚缥缈峰二弟子。”
敲完,转身,走人。
“李小墨。”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
“我以后的地位,可能不如阿福阿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