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蒙,却在触及眼前轮廓时倏然亮起。
斑驳树影在她眼底碎成粼粼琥珀,那汪清泉里浮沉着他的影子。
“师…师兄?多久了。”
她支起手肘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早已陷进他的手中。
“嗯。”他捻起她发间半融的花瓣,“没多久。”
阮暮空垂眸,瞥见他袖口积攒的蓝花,这才知晓自己睡了好长好长时间。
远处溪流正叮咚作响。
“师兄骗人。”
她轻嗔,却在抬眼时坠入他眼底那片未散的夜色。
眉间花瓣随着呼吸滑落,被他掌心接住的刹那,整座山林掀起一片蓝海。
千万朵蓝花挣脱枝头,在他们周身织就流动的纱帐。
在花雨构筑的秘境里,两者视线交织缠绵。
阮暮空拉住他的袖子:“师兄好帅……”
说完后,她又将半张脸藏进衣袖中,“不过比起我还差三分。”
“是是是,我家师妹可是连繁花都甘当陪衬。”
阮暮空听闻,苍白的脸颊染上朝霞,却偏头望向山岚:“师兄怎么会夸人了?以往不是气死人不偿命吗?”
“诶,别冤枉我。”
李墨正色:“我一向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修仙界当代好青年。”
“噗嗤,师兄你假正经。”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久违的笑容。
“你都记得?”
“一点点。”
“有多少?”
“你打我很疼。”
咳咳,李墨尴尬一笑,师妹还怪记仇的嘞。
“那,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李墨轻咳一声。
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间隙,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
阮暮空双手抱胸,她斜睨李墨,朱唇微撇:“这秘境有什么好逛的。”
话音未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咳咳,听本尊一言。”
阮暮空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些。
“此地也算当年本尊的一个小小藏宝库。”她故意将二字咬得极重。
“小小痴儿,叫本尊一声师姐,带你去寻宝怎么样?”
李墨眼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入门晚,却总想骗着自己叫师姐的丫头。
他目光落在阮暮空那张小脸上。
杏眼灵动,鼻尖微翘,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傻不拉几的笑容。
趁阮暮空正叉腰闭眼的间隙。
李墨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灵力在指尖凝聚,一个蓄力。
“咚!”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诶呦!大胆,敢弹本尊脑瓜崩!”
阮暮空瞬间破功,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委委屈屈地蹲下身子抱着脑袋。
她抬头瞪向李墨,那双杏眼里水光潋滟。
“好了,快走。”
李墨强忍笑意,故作严肃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呜,师兄大坏蛋!咱俩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阮暮空揉着额头站起身。
她盯着李墨的背影,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嗷呜——!”
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鬼嚎,声音在秘境幽静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阮暮空浑身一僵,方才还在心里数落师兄的种种,下一秒受惊般蹿起,低着头快步追上李墨,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李墨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小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暂时先和他天下第一好,出秘境就把他踹了。”阮暮空在心里暗暗发誓。
“呦,大小姐不是不跟我走吗~”
李墨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揶揄。
“要你管,就你话多。”阮暮空偏过头去,死活不肯看这个讨人厌的师兄。
李墨轻笑一声,放慢了脚步,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角。
“怎么怕鬼的性子还是没改?”
“谁怕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万一有什么陷阱呢?伤到你怎么办?”
“哦——原来大小姐是在担心我啊。么”
“少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丛沙沙作响,一道黑影掠过,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阮暮空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往李墨身后一躲,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背上。
“怕就直说,师兄护着你。”
“谁、谁要你护!”
“行,那换你护着我?”
“……”
阮暮空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烦死了!”
李墨见她明明怕得要命却还强撑着嘴硬的模样,故意停下脚步,侧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师妹,你听——那鬼嚎声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阮暮空浑身一抖。
被这么一说,果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似哭似笑的呜咽,比刚才更加清晰,仿佛正朝他们逼近。
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李墨怀里缩了缩:“你、你别吓我!”
“嚯嚯嚯,小师妹,你听说了吗?秘境里常有一种怨鬼,是那些死去修士所化,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
“尤其是像你这样嘴硬的小师妹。”
阮暮空白皙的小脸顿时绷紧,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少来这套!你以为我还是四年前刚入门时那么好骗吗?”
李墨故作严肃地摇头:“我可没吓你,之前论坛上可是说了,有女弟子在这里失踪,据说被发现时,整个人都被吸干了精气,只剩下一层皮...”
他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李墨!”阮暮空又气又怕,攥紧拳头捶向他,“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就怎么?”
阮暮空瞪着他,杏眼里满是怒火,最后咬牙切齿道:“...我就告诉师父你欺负我!”
“我~就~告~诉~师~父~你~欺~负~我~”
李墨拖长声调,脸上挂着欠揍的表情,成功把少女气红温了。
“啊——!”阮暮空彻一个起跳扑向李墨,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试图把他放倒。
李墨早有防备,身形一闪,却意外让她得逞一半。
两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滚作一团。
“松手!你这个...这个坏蛋师兄!”
阮暮空气喘吁吁地挣扎着,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因打闹而泛红的脸颊上。
李墨单手制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谁让你这么好骗?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才没被骗!只是...只是配合你演戏而已!”
李墨松开她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枯叶:“行行行,我三师妹最厉害了。快起来吧,再耽搁天就黑了。”
阮暮空从草地上支起身子,却故意不去整理凌乱的衣衫。
日光照射而下,小丫头此刻领口歪斜,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哼!”她别过脸去。
李墨望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抽动两下。
他单膝跪地,穿过少女散落的发丝,将那些草屑一点点摘下来,又将她的衣领整理好。
“师兄最坏了。”阮暮空突然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李墨这才发现她眼眶泛着薄红,像是被欺负狠了。
“哪里坏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好吧~”
树叶沙沙作响。
阮暮空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腕,掌心相贴处传来灼人的温度。
“师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嗯?”
“此时此刻,我想说,我喜欢你。”
李墨怔在原地。
清风掀起他束发的缎带,有几缕散落的发丝扫过阮暮空的脸颊。
他这才发现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跟谁学的?”
跟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不要脸?
阮暮空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师兄耳朵红了哦。”
话音落就跳开三步远,提着裙角往远处跑去。
李墨摸着尚有余温的指尖,望着那个蹦跳远去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山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回来:“快来,带你找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