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身形开始扭曲，周身空间如破碎镜面般闪烁不定。
她的指尖插入发间，眸中流转的灵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重组。
像是识海深处正经历一场道心崩塌的劫难。
“呃……啊……”
她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坠落。
在那坠落的间隙，李墨看见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她即将落地的刹那，那双瞳孔被渲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如万载寒冰般刺入李墨神魂。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她眸中倒映出长河崩碎、时空寂灭的景象。
而她的唇间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词，“高塔。”
随后，她的气息彻底沉寂，如同一具失去魂魄的傀儡，静静躺在冰冷地面上。
四周的时空之力仍在不安地躁动，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即将降临的存在……
而那些扭曲的怪物，也在一瞬间被抹去了踪迹。
李墨坐在地上神情恍惚，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他有过这样的行为？
他又看向一旁躺着的阮暮空，心底生出一股荒诞感。
拍了拍脸，他自然而然背起阮暮空，向着前方走去。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
李墨背着阮暮空在街道上已经走了三个时辰。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见鬼的空间循环...”李墨啐了一口。
他第三次经过那被毁了一半的巨树时，终于确认自己被困在了某种诡异的法则中。
阮暮空的呼吸很浅，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额头抵在李墨后颈上，皮肤冰凉得不似活人。
只有偶尔从唇间溢出的一丝呼吸，证明她体内的生机仍在某种平衡中运转。
李墨眼中满是心疼，旋即叹了口气。
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卷起地面的沙石。
他眯起双眼，看见远处地平线上，那座通天巨塔的轮廓正在月光下渐渐清晰。
它像一柄利剑刺入苍穹，塔身缠绕着某种暗红色的纹路，即使在黑夜里也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又是你。”李墨咬牙，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当他第五次看见高塔出现在正前方时，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这次塔更近了。
“进。”
这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
与此同时，背上的阮暮空像是回光返照般颤抖起来。
李墨慌忙将她放下，发现她黑色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璀璨金色。
“何必呢？你本可以放任她与我融为一体。”阮暮空虚弱的说道，“这样无论结果如何，都只用牺牲我一人足矣。”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我师妹。”
“……你还真是，奇怪的人。”
远处传来瓦砾滚落的声音。
李墨握紧铁剑抬头，看见塔基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团黑影起初像粘稠的液体，渐渐拉伸成模糊的人形，却没有五官，只在脸部的位置凹陷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旋涡。
随后它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时空的力量。”
一道声音从心底响起。
“时空类的灵气应该...”
李墨回忆着不久前看过的《时光荏苒经》，左手掐了个印诀。
剑身上立刻泛起一层薄薄的银光。
黑影发出高频的嘶叫扑来时，李墨横剑格挡。
银光与黑影接触的瞬间，空间仿佛被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黑影的半边身体被裂缝吞噬，剩余部分像烂泥般啪嗒落地，化作黑烟消散。
“有用？”
李墨惊讶地看着剑身上的银光熄灭。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类怪物，但不知怎的，却莫名有种熟悉感，仿佛身体早就记得这种灵气运行的轨迹。
“奇怪，既视感越来越强了。”
阮暮空的状态开始恶化。
她死死抓住李墨肩膀上的衣服，瞳孔不断在金色与灰色间切换，胸口不停起伏，喘着粗气。
更可怕的是，她裸露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纹路。
“坚持住！”李墨从灵戒中取出一颗九转回复丹，却在她唇边被她一把推开。
“没用的……”
这时高塔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
李墨抬头，看见塔底那扇青铜大门正在开启，门缝里泄露出比夜色更深的黑暗。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阮暮空直直望向高塔，嘴唇嗫嚅着：
“墨，想跑还来得及……”
李墨看了眼怀中虚弱的阮暮空，捂住她的嘴，“乖，别说话，当好笨蛋美人的人设。”
“……”
李墨满意的点点头，看着怀里的阮暮空。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恐怕就是之前「荏苒」女帝了。
一个和三师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十四境九重天强者。
而诡异的熟悉感与时不时响起的心底提示，也让李墨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他一个巧劲将「荏苒」背在背上朝着高塔走去，离塔还有百步时，地面开始出现浮雕。
李墨低头，看见石板上刻着无数张人脸。
无一例外都是阮暮空的脸，只是额上多了道神纹。
“这是...什么？”李墨蹲下身子，手指抚过那张石刻面容。
触碰到神纹的瞬间，一段陌生画面突然闯入脑海
高塔顶端，神女紧闭双眼坐于王座，身后身环已被染成黑色，背后似乎还长着四对透明虫翅。
她的身体正在裂解，无数金色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空中组成巨大的锁链。
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塔尖某个模糊的阴影……
画面戛然而止。
李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被石刻划破，血珠滴在石刻的嘴唇上，竟被缓缓吸收了。
“警告？还是邀请？”李墨喃喃自语，忽然注意到塔门左侧立着一块残碑。
碑文大部分已经风化，唯有两个字清晰可辨：
［循环］
背上的「荏苒」发出痛苦的呻吟，金色瞳孔开始渗出光粒。
那些光粒飘向高塔，在空气中拖出细长的金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丝线，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墨感到她体内的灵力正在流逝，若不尽快采取措施，恐怕很快就会……
“坚持住！”
李墨咬紧牙关，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女子越来越轻，仿佛她的生命正随着那些金色光粒一起流逝。
通天塔巍峨耸立在崖边，通体漆黑的塔身在暮色中宛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
就在李墨距离塔底还有十步之遥时，「荏苒」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
她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李墨......”
她指尖刚触到他的肩膀，整个人便如流沙般消散。
无数光粒从她原本所在的位置迸发，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璀璨的金色河流，朝着高塔顶端奔涌而去。
“！喂，等等…”
李墨徒劳地抓向空中，却只握住了一把金色尘埃。
塔身此刻完全亮起，蓝光与金光交织成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当光芒散去时，高塔顶层传来一声钟鸣。
李墨怔怔望着掌心。
那里躺着一枚金色耳坠，是「荏苒」最后留下的痕迹。
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塔顶闪过一抹熟悉的金色，但再定睛时，那里只有飘动的云影。
“看来无论如何，都要走上一遭了啊。”
进入塔中时，身体下意识向左偏移了一瞬。
一道漆黑的身影站在前方，手中还维持着丢剑的姿势。
而后他又突然蹲下，一把剑从他的头顶上方穿过。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确信自己曾来到过这里，做了相同的动作。
“跑，上楼。”
脑海中响起一句话。
他侧身再次躲过扑过来的阴影怪物，耳边传来利爪划破空气的嘶嘶声。
那团漆黑的怪物撞在墙上，竟如墨水般四散开来，又在转瞬间重新凝聚。
此刻，容不得半点迟疑。
“就是现在！”
他心中默念，双腿猛然发力，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
随着一个漂亮的起跳，黑白色的灵气在背后凝聚成半透明的羽翼。
怪物的利爪堪堪擦过他的衣角，将墙壁撕开三道深深的裂痕。
借着俯冲的惯性，他就地一滚，撞开了二楼的木门。
木屑纷飞中，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抬头时，一座巨大的红木藏书柜赫然矗立在眼前，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左手第三个，第二层，第六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