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幻境外,陈命鱼盘腿坐在石椅上,正抱着颗仙桃啃得欢。
她眯着眼看向半空中的光幕投影,含糊不清地嘟囔:“嘶~这好像是墨宝十四岁那年的模样吧?”
光幕里,少年李墨剑势如虹,正把许烟逼得节节败退。
正在和云染月讨论今晚吃什么的李墨闻言一愣,转头诧异道:“师尊连这都记得?”
“那当然~”小白毛把桃核随手一抛,双手叉腰挺起胸脯,“你七岁尿床那次我都......”
“哇哦~师尊好棒哦~”李墨棒读式鼓掌,面无表情地打断黑历史,“不愧是活了几百岁的老人家呢。”
空气突然凝固。
云染月往旁边挪了两步。
“李!墨!”陈命鱼瞬间炸毛,一脚踏出残影狠狠碾上李墨的脚背,“你才老!后山的王八都比你年轻!”
“痛痛痛~”李墨抱着脚单腿蹦跶,偏偏嘴上还不饶人,“师尊你踩人怎么跟小姑娘撒娇一样...嗷!”
云染月望着扭作一团的师徒俩,轻叹着摇头。
陈命鱼此刻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李墨腰上,抄起粉拳就往他胸口一顿乱捶。
一通发泄后,她长舒一口气,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
又故意往后挪了挪,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师尊......”李墨气若游丝地伸出手,“我好像......有点死了......”
“不许死。”陈命鱼一本正经地驳回,“为师还没批准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竖起一根手指:“对了,过两天有个秘境要开,你陪小空去一趟。”
“嗯?怎么又是我?”
李墨艰难地仰起头,试图挣扎起身,却被自家师父一个千斤坠压得直翻白眼。
倒不是陈命鱼真有多重,只是这姿势实在让人喘不上气。
“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能去?”
“月宝已经十二境了,怎么想都是在欺负别人,而且,这是命运的指引~”
李墨一想,嚯,还真是,于是只能认命地瘫回地上:“行吧......”
云染月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正用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师弟的脸颊。
李墨“啪”地拍开作怪的树枝:“话说回来......小空人呢?”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望向东厢房。那扇檀木门扉紧闭如常,檐角青铜风铃在晨光中纹丝不动。
“咦?”云染月轻咦一声,“往常这个时辰,小空该在亭子里修炼了。”
疾风乍起,卷起满地残花落叶。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阮暮空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一阵低吟。
梦中。
阮暮空踩在潮湿的苔藓里。
后山的月光比白日还要亮堂些,照得那株古榕通体银白。
她眯着眼去,好一阵才看清树根处蜿蜒的血纹。
怀里的阵盘突然就暗了下去,而后冒出阵阵红光,阮暮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赶忙将那张阵盘甩了出去。
可那阵盘落在地上竟涌出一滩鲜血,渐渐在地上勾勒出三个字,
“你,来了”。
“空,过去......”
有人在树冠里唤她。
阮暮空小脸一白,赶忙捏了个清心诀,嘴上颤颤巍巍嘟囔道:
“这是梦,这是梦,都是假的。”
少女捏紧阵旗,壮起胆子,小手伸向树皮上一道极为醒目的裂缝。
当指尖触到那道裂缝时,她心下一惊,拔腿就跑。
那树洞边缘哪有什么纹路,分明是一张张人脸!
可就在此时,树洞里涌出的寒气缠住她的脚踝,阮暮空在坠落中闻到了一股腐坏的沉香。
无数萤火虫般的光芒亮起,照亮地板上密密麻麻的抓痕。
那些痕迹新旧交叠,最深处嵌着半枚断裂的指甲,看大小竟与她右手小指完全契合。
“你来了。”
叹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天际忽然睁开九只血瞳。
阮暮空一哆嗦,颤颤巍巍看向天空中那一抹暗金色的身影。
充满神性的女性身影被黑色荆棘缠绕全身,身后金色的神环染上一抹漆黑。
少女咬破舌尖,血腥气冲散了胆怯,给她带来一丝勇气。
她盯着那道身影,终于看清身影那与自己一模一样面容。
而那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祂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璀璨的金眸中神光流转,一股岁月的沧桑扑面而来。
“吾身■■秘境■■污染■■逆流■■拯救■正方形…”
一股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阮暮空脑海。
待这句话说完后,身影便再次陷入沉寂,无论阮暮空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回应。
就在阮暮空思索虚影说的话时,山上庭院的海棠簌簌抖动起来。
分明是深秋时节,枝头却绽开重瓣红花,指甲盖大的花苞在夜风中舒展,露出花蕊里密密麻麻的血色瞳孔。
阮暮空的护身玉牌开始发烫,地缝里钻出暗紫色藤蔓,像蛇一般缠上她的身体。
少女想掐诀却使不出灵力,最可怕的是后山的寒泉,泉中倒影正歪着头冲她笑,而她自己分明咬着嘴唇。
“阮暮空?”
水中人开口时,阮暮空只感觉有手指在抚摸后颈,“你分得清哪边才是真实吗?”
花瓣如暴雨般落下,每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竹林居。
阮暮空在千百个自己惊恐的瞳孔中,看见竹影在地面扭结成囚笼。
就在花蕊即将触到眉心的刹那,怀中玉佩突然迸发青光。
“空儿!”
二师兄的声音刺破幻境,阮暮空猛坐起身。
晨光透过竹帘,阮暮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突然感觉头上传来一阵温暖。转头一看,是二师兄。
而房间内的椅子上,师尊与大师姐也担忧的看了过来。
晨光如碎金洒落,竹帘筛出的光斑在青砖地上颤动。
“恭喜呀小三,”李墨的手指穿过她汗湿的额发,“现在你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了~”
李墨惯用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阮暮空刚想和笨蛋师兄拌嘴,却察觉到他眼神中的那抹担忧。
喉间火燎般的刺痛截住了反唇相讥,酸涩猝不及防涌上鼻尖。
她就这样直直撞进那个怀抱,双手死死揪住对方腰后衣料。
李墨稳稳地托住她后脑,“怎么了,做噩梦啦~没事的,都过去了~”
“嗯...…好可怕好可怕……”
破碎的字句混着抽噎,李墨抚过她脊背的节奏忽然凝滞。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阮暮空听见师兄的声音。
“午时阳气最盛,魇着也寻常。师兄在,不怕不怕了。”
亦如,小时候她生病时那样温柔。
将阮暮空安顿好后,几人轻手轻脚退出厢房。
竹林小院里,陈命鱼与李墨对坐在石桌旁。
不远处,云染月正握着许烟的手腕调整出剑角度。
“咕嘟——”
陈命鱼抿了口茶,立即嫌弃地皱起鼻子,把青瓷杯推得老远:“这什么破茶叶,比酒差远了。”
“啧,不说这个了,两周后的秘境,记住三件事。”
小白毛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活着回来;第二,带好空宝;第三...”
她突然卡壳。
“打不过就跑?”李墨笑着接话,顺手给她换了杯果汁。
“呸!这叫战略性转进!”陈命鱼拍桌,“遇到危险直接捏碎玉符,为师亲自去接人。”
“放心啦师父,我又不是当年那个被山妖追着跑的新人了。”
“切……”
陈命鱼并不买账,直接拽住徒弟脸颊往两边扯,
“在我这儿你们永远都是小鬼头!弄丢一个,我上哪儿再捡这么省心的徒弟去?”
李墨吃痛,却在瞥见师父发红的耳尖时怔住。
茶杯里晃动的倒影中,他看见当年那个在暴雨里背着发烧的自己着急御剑的身影。
“是是~师父最厉害了~”
“你肯定又在心里骂师尊!”
“冤枉!话说您其实就是手痒想打我吧?”
“诶呀~被发现了~”
陈命鱼拿起腰间酒壶就要来上一口,壶嘴里却哗啦啦流出温热的蜂蜜水,“……咦?墨宝!你又换我酒!”
竹林沙沙作响,惊起几只晨起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