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仙舟上，小径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李墨忽然停下脚步：“所以苏道友，...我是你的谁吗？或者说，我是你前世的谁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刚才传音给明枝姐，结果明枝姐也只是说无事，让他放心去，增进两大族间的友谊。
苏不眠倚在一株老松旁。
“哦？你知道了？”
“你似乎毫不意外？”李墨眯起眼睛，手已不自觉按在剑柄上。
微风送来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一丝危险的妖气。
苏不眠细长的狐狸眼弯成月牙：“我不意外呀，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瞒着。”
苏不眠向前倾身，发丝垂落间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白皙。
“看来，我对苏道友很重要喽，重要到，苏道友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找我。”
他强作镇定后退半步，靴底碾碎一颗松果。
（不，找你是因为我吃醋了。）
苏不眠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舌尖悄悄舔过犬齿。
衣袖下的指甲已化作利爪，又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那，到什么程度呢？”李墨试探性开口，突然被一阵妖风掀得踉跄。
再抬头时，小狐仙已现出半妖形态。
“有了，是个小男孩。”苏不眠歪着头，尾巴愉快地摇晃。
“嗯？”李墨瞳孔地震，腰间悬着的凡铁剑当啷落地。
什么鬼？孩子吗？谁的？我的？他脑中闪过十八种修仙界禁术，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噗——”苏不眠突然笑倒在松树干上，“逗你玩的！”
李墨长舒一口气，捡剑的手都在发抖。
阳光下，他清晰看见狐狸眼中流转的情欲。
看来至少是正向关系...至于为什么这么确定？
“怎么，想试试吗~你看向我的眼神里不怀好意哦～”苏不眠不知何时贴到他背后。
“哈哈，苏姑娘说笑了。”
喏，这就是理由。
“怎么样，白捡一个小狐狸，开心吗？”
苏不眠的声音让李墨手中的剑“啪”地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狐狸眼。
其实就在刚刚，苏不眠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李墨这件事。
但她觉得，既然喜欢，就要说出口，如果对道侣（未来）还要遮遮掩掩，那这份爱，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李墨这家伙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强。
果不其然，李墨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表情。
哼哼～不愧是她男人。
苏不眠如此想着，突然向前一步，双手环住了李墨的脖子。
“你——”
苏不眠不顾他的反对，直接就贴在他身上，鼻尖蹭过他的颈侧。
有几百年没这样了吧……真怀念啊。
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李墨的气息。
“别紧张，让我抱抱好吗？”她说出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颤抖。
李墨看着刚刚还维持着优雅的小狐仙，此时显得有些无助与…哀伤？
少女的身体柔软得像一团云，发丝间飘来淡淡的山茶花香。
九条尾巴自主缠上他，像是要把多年的哀伤弥补过来。
“你早就知我是重生的？”
“其实并不知道，见到你的那一刻才确定。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为什么不说？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
“万一呢。”李墨终于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在了她的尾巴上，“万一我兽性大发捅了你呢？”
“那你会吗？”
“不会……”李墨尴尬一笑。
“那不就对了。”苏不眠抬头，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况且你要就拿去吧，我的命是你救的。”
“那这么说，以后我很厉害喽？”李墨好奇。
“不厉害，蠢死了。”苏不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嗯，又笨又蠢。”
一个，又笨又蠢的，大英雄。
她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肩头，“别问了好吗？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不可能！我李墨将来怎么可能会蠢！
又聊了些关于她前世的事情，确定自己真的将除了系统以外所有的事都告诉这只狐狸后。
李墨不仅感慨自己真有魅力，以及相信自己的选择。
毕竟未来都相信了，现在没理由不信。
当然，他也留了个心眼，如果苏不眠突然暴起伤人，他埋下的剑气会第一时间刺穿她。
何况她真的不像有敌意的样子啊。
李墨看着贴在自己身上时不时蹭一下的苏某某。
他敢肯定，刚刚的剑气她绝对察觉到了，但她并未阻止，反而还将那缕温和的剑气存进了丹田里。
比较好玩的一点是，当问起将来自己娶了几个老婆后，小狐仙一脸黑线，然后给了自己一拳头。
李墨摸着眼上的黑眼圈，看来很多。
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和苏不眠一起回到了甲板上。
就在李墨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颤了一瞬。
脚下的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远处的山峦发出沉闷的轰鸣。
天穹之上，那轮遮天蔽日的能量旋涡开始转动，数道玄奥的神纹在旋涡边缘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一阵恢弘之音响彻天地，仿佛穿越万古而来。
那声音既似钟鸣，又如龙吟，在每个人心头回响：
“秘境开启，有缘者，入。”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在场修士笼罩其中。
这些光柱通天彻地，散发着不同的色泽。
有的如烈火般赤红，有的似碧水般湛蓝，还有的呈现出神秘的紫金色。
“是接引神光！”有年长的修士惊呼道。
场地上顿时沸腾起来。被光柱选中的修士们反应各异：
“哈哈哈，果然有我！”一个背负长戟的壮硕青年仰天大笑，浑身肌肉虬结，战意冲天。
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紧张地攥着衣角：“师、师兄们一定要小心...”
“战！来战！”几个好战的修士已经按捺不住，兵器出鞘，寒光凛冽。
也有冷静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记住师门交代的方位，进去后尽快汇合。”
“呦，言子小心点。”
“嗯，你也小心点。”
罗言看了眼吊儿郎当的李长青，算了，好歹李长青修为够。
“不，我是说，你小心遇上瑶池圣女哦～。”李长青贱贱地挑眉道。
他果然是个贱货，罗言无语。
而阁楼中，柳明枝与白河相对而坐，静静的喝着茶。
李墨感觉头顶一热，抬头就看见一道黑白光芒笼罩了他。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不眠，只见对方也被一道蓝紫光芒所选中。
“看来我们都被选中了。”苏不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进去要小心点哦，我可能联系不到你。”
李墨正要回应，却瞧见不远处的阮暮空神情异常。
自家小师妹此刻怔怔望着天际光轮，瞳孔中浮现出一道时钟印记。
“师妹？”李墨刚想上前询问，却见阮暮空被一道璀璨如金的光柱笼罩。
那光柱与其他接引神光截然不同，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阵阵潮汐汹涌的声音。
下一刻，所有被选中的修士同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李墨最后看到的，是苏不眠朝他郑重颔首的画面，以及阮暮空在金色光柱中逐渐模糊的身影……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李墨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
远处山峦起伏，近处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竟凝成肉眼可见的雾状。
“进来了？”
他喃喃自语，感受着四周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
空间戒中的玉坠微微发亮，这是宗门为此次秘境特制的法器，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同门气息。
与此同时，在秘境的另一端。
阮暮空睁开双眼。
她瞳孔中那枚古朴的印记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秘境的滋养下越发清晰。
“沙沙…”
周围的古木无风自动，叶片碰撞间竟似在吟诵某种神语。
少女抚上心口，那里正随着印记的明灭传来阵阵灼热。
“终于等到你了。”
突如其来的沧桑声音惊得她四处查看，却未见踪迹，“我的过去…”
那声音带着穿越万古的回响，阮暮空忽觉头痛欲裂，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闪现：
巨树撑起的天穹下，中央那个手托长河的身影，分明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身影嘴角却挂起一丝笑意。
三百里外的葬骨渊底，苏不眠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肋骨上。
这些泛着光泽的骨殖即使历经千年，依旧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压。
“果然在这里，灵虚骨，扇子有救了。”
她从戒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投射出的光影中，山川脉络正化作流动的金线，最终在某个位置凝聚成眼睛状的标记。
当她伸手触碰的瞬间，整具兽骨突然泛起蓝紫磷火，缝隙间爬出无数铭刻着符文的萤虫，在空中组成四个大字：
【见渊者，死】
“轰——”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万丈深渊。
苏不眠轻点骸骨借力，袖中甩出狐火的同时，隐约看见渊底有青铜建筑群的轮廓，而某种狐狸生物正在阴影中爬出……
秘境最高处的天碑开始龟裂，十二道玉简从裂缝中激射而出，化作流光飞向不同方位。
试炼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