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飘渺峰上，云海翻涌如沸，李墨站在崖边，掌心还残留着功法卷轴的寒凉。
此刻他一脸复杂地看着那个盘坐在巨石上的小小身影。
许烟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那些本该桀骜的天地灵气，在触及她身体的刹那，统统化作静谧的小溪没入经脉。
此刻少女身后，那两道血色人影贪婪的吸收着天地灵气。
明明是晴空万里，但此刻，山上却凭空升起一股阴冷的雾气。
这雾气中又传来阵阵低吟，仿佛亡者的呼唤。
“异象？”
李墨面色一怔，看着雾气中比他还要大几倍的红色嫁衣，赶忙摇了摇头。
怎么还在？嗯？怎么飘起来了？
嗯？这个方向，不对，你不要过来啊！？
“回神。”身旁传来一声轻呵，接着眉心一凉，鼻尖涌上一股盐渍梅花的香气。
李墨呆了呆，直勾勾地盯着师姐。
他发现，自家师姐额上多了个眼睛。
李墨赶忙闭上眼，运转锻神法。
片刻后，看向四周，哪还有什么红嫁衣和三眼师姐。
“多谢师姐，没想到连我都中招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暗自惊叹许烟体质的霸道。
虽然他没怎么设防，但他好歹是八境修士。
“话说师姐，你怎么来了？”
李墨一边说话，一边随手一挥，一座剑阵隔绝了此地气息，毕竟还有一个在睡觉。
至于白毛？要真有鬼，她能把鬼摁起来捶。
“察觉到一股无意识的幻术波动，估计有人中招了，出来看看情况。”云染月淡淡道。
李墨看向自家大师姐，那这么菜还真是对不起啊……
“话说，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云染月眼中露出一抹好奇，毕竟刚刚师弟看向她的眼神明显带着惊恐。
“没什么。”
三只眼睛的奇异博士·云染月而已，不恐怖，只是有点鬼畜，不过还是别说的好。
“奥……”
云染月见没问出来，也不在意，看向了一旁“吞”灵气的许烟。
“刚起手？”
“嗯，刚给小师妹讲了一遍功法运行的轨迹。然后练了几遍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李墨一脸唏嘘，这《九幽赴黄泉》对外号称除去碧落黄泉山的弟子，其余外人根本学不会，怎么到了许烟这，跟见了亲妈一样。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极其谄媚的血色虚影，喂喂喂，你们好歹是老祖级别的投影啊。
“嘘。”
云染月眼神一凝，身后的本命飞剑「卧看千山」爆发出一股惊天战意。
灵剑瞬息出鞘，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知怎的，摆了摆剑身，欢快地围在李墨身边发出阵阵剑鸣。
“嗯？”
李墨微微愣神，看了看像只小狗似的蓝白剑身， 又看了看皱着眉头的云染月。
什么鬼，你主人不是我啊！
而此时的云染月心情很复杂，用前几天在玉篆书上看到的话，叫什么，牛？
嗯，她感觉自己被牛了。
就在云染月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之际，许烟那边的灵气潮汐已然消散一空。
而后，少女睫毛颤动。
方圆数十里的灵气开始坍缩成液态，在李墨与云染月凝重的目光中凝成一轮血月虚影。
她猛地睁眼，一道剑影凭空出现，许烟伸手握住，眼眸流转着血色光华。
而手中的剑逐渐凝实，剑身散发出淡淡血芒，细看下。
剑长约三尺，剑身修长而锋利，剑刃薄如蝉翼，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整柄剑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威压。
许烟顺手舞了舞，看向师兄，刚想开口。
“咦？血丝缠？这把剑怎么在这儿。”
一阵脚步传来，与之同步地则是一股子屑屑的声音。
陈命鱼揉着惺忪睡眼，理了理翘起的白毛，打着哈欠走到了自家弟子跟前。
“什么是血丝缠？”
李墨调出许烟的面板看了看。
姓名：许烟
境界：彼岸四层
功法：《九幽赴黄泉》（金）
词条：万鬼沉沦（彩）……
……
嘶，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啊，不愧是彩色词条。
就在陈命鱼看着自家二弟子清澈愚蠢的眼神后，刚准备解释解释。
就听见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
“师，师父好！”
许烟一个九十度鞠躬彰显对师父的尊敬。
“额，你，你好…？”
陈命鱼明显被这番举动吓了一跳，也紧张地回复道。
“噗嗤”一声传出。
陈命鱼狠狠瞪了一眼毫无尊敬师长之意的李墨。
“咳咳，别，别那么拘束啦，咱，咱峰一直很自由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陈命鱼摆了摆手，示意许烟放轻松点。
“嗯，以后就叫你烟宝了，有什么不会的，问我……额，问你师姐或者师兄，他俩也不懂再来问我。”
小白毛思索一阵后，浅浅回应道。
她只会教弟子偷大鹅和酿酒。
“好，好的师父。”许烟小脸紧绷，认真回应。
陈命鱼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孩子待久了就习惯了。
“刚刚说哪了？”
“血丝缠，师父。”云染月小声传音。
“嗷，对对对，血丝缠。”陈命鱼一拍脑袋。
“据说是在冥河最底下的一把灵剑，是上一任鬼界的那位不见君的本命飞剑。”
“那位鬼帝在自杀式拖住万界进攻后，自身陨落，本命飞剑也不知所踪，没想到居然被烟宝召唤出来了。”
许烟愣愣地盯着传来亲近之意的灵剑，缓缓抚摸着剑身，不知怎地，她突然有些怀念与伤感。
半晌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战意，她紧了紧手中的血丝缠。
剑身微微震颤，似在呼应她的决心。
“师兄，那个……”
她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我想和你打一架。”
李墨：“……？”
他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好好，二境就敢向八境发起挑战？许小烟，你的勇气我认可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小师妹，你确定？师兄我虽然人懒了点，但还是挺厉害的。”
“不，不是和真的师兄打……是之前入门试炼那种的…”
李墨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自家师尊，陈命鱼也反应了过来，从灵戒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球，随手抛了过来。
“喏，拿去玩。”
李墨接住圆球，翻来覆去打量了几眼：“该说不说，山海峰那群人真是人才辈出啊……”
这精巧的装置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
最离谱的是，这玩意儿居然能模拟各种人的战斗风格。
谁脑子这么好使，想出真人智能打斗模板这种鬼点子的？
“用这个？”李墨晃了晃手中的小球。
少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着小脑袋。
云染月抱剑斜倚在院中桃树下，目光落在那颗金属小球上。
那她，是不是也能和十二境打？
“月宝放弃吧，”
陈命鱼戳破了她的念头，“我偷，啊不，拿过来的那个是试用版，暂时还不能模拟十二境的实力。”
“......”
云染月默默收回视线，低头又盯上了地上排队搬运食物的蚂蚁。
没意思。
另一边，李墨已经调试完毕。
他屈指一弹，金属小球便落在地面，发出的脆响。
许烟只觉眼前流光一闪，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广袤平原。
“这是......”
她伸出手，一片落叶恰好飘落在掌心，触感真实的不可思议。
“模拟场景构建完成。”
平淡的女声在天地间回荡，“正在载入对手数据......对手指定中，太虚缥缈峰，李墨，境界锁定，彼岸四层。”
平原尽头，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渐渐凝实。
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李墨手持凡铁长剑，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却已初现日后潇洒不羁的神韵。
他随意挽了个剑花：“请赐教…”
许烟眸光一凝，足尖一个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血丝缠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芒，剑锋未至，剑气已在草地上犁出三尺沟壑。
少年李墨眉梢微挑，手中凡铁长剑倏然横架。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平原，碰撞处迸溅出刺目火花。
他手腕轻转，剑身如游龙般顺着血丝缠的锋刃滑开，身形借势后撤三步。
“力道不错。”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笑意不减，“但太直了。”
话音未落，许烟已贴身而上。
血丝缠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毒蛇吐信般疾刺咽喉，时而似开山利斧般劈砍腰腹。
每一剑都裹挟着血色灵气，在空中织就一张死亡罗网。
李墨却像能预判所有攻势，铁剑总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格挡。
金属碰撞声如骤雨般连绵不绝，他边退边笑道：“你用的是《九幽赴黄泉》的「血影七式」？”
少年旋身错步，剑锋贴着许烟耳畔掠过，削断几缕飞扬的发丝。
“可惜…这招缺了点杀气。”
许烟忽觉身后杀意乍现。
只见一阵模糊，少年已闪至她身后，剑柄重重敲在她后心。
“嘭！”
少女踉跄前扑，在草地上滚出丈余才稳住身形。
“再来。”她抹去唇边血渍，眼中战意更盛。
血丝缠感应到主人心绪，剑身嗡鸣，缕缕血雾从剑镡处升腾而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