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一片苍茫冰渊。
渊底被蓝白交织的冰雪覆盖着,极目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永恒的寒冬之中。
冰层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像一块巨大的毛玻璃,隐约可见下方封冻着某种古老建筑的轮廓。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强风中裹挟着锋利如刀的冰晶,刮得人面颊生疼。
李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鼻腔里的毛细血管仿佛都要冻裂。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霜花。
“这鬼地方...”
他迅速运转体内灵力,黑白色的光晕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温度勉强维持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但灵力消耗的速度却让他暗暗心惊。
低头看去,小白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冰面上,转起了蚊香眼。
“你这贪吃鬼。”
李墨将小家伙捞起来,立刻感受到它皮毛下传来的异常高温。
小白似乎消化不了刚才吞噬的黑影,体内灵力紊乱得像一锅沸水,隔着皮毛都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异响。
他连忙从空间戒取出一瓶健胃消食丹。
玉瓶刚打开就飘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像是发霉的黄莲混合着腐烂的鱼腥。
“师尊这炼药水平。咦,不可恭维。”
李墨强忍着反胃,掰开小白的嘴把药塞进去。
小家伙的耳朵瞬间绷直,瞳孔放大到极限,随后“哇”地吐出一滩冒着绿泡的黏液。
看到这一幕,他很怀疑,白毛其实压根不会炼丹,她只是把生命道则融进去了而已。
李墨默默把丹药收回,准备祸害…不对,帮助下一个人。
“咳咳,这温度,少说得零下八十多了吧。”
李墨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袍。
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深渊上方的光线被某种力量扭曲,呈现出诡异的旋涡状,仿佛倒悬的暴风眼。
而奇怪的是,那些本该在头顶的空间裂隙,此刻完全却不见踪影。
就在李墨思索等会该怎么出去时,脚下的冰层忽然传来震动。
李墨瞬间绷紧神经,右手从空间戒掏出新的铁剑。
剑刃出鞘时发出“铮”的清响,在寂静的冰渊里格外刺耳。
震动越来越明显,冰面上开始出现裂纹。
细密的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向着远方迅速蔓延。
小白竖起耳朵,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沙沙...沙沙...”
千万只虫足摩擦冰面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李墨将小白放到肩膀上,同时将玄天镜贴在胸前。
双眼泛起阴阳二色,无数丝线从虚空射出,在视野范围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丝线开始剧烈颤动。
李墨看向震源处,迷雾中渐渐显露出一团扭曲的阴影。
那是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怪物,浑身覆盖着蓝白相间的甲壳,形似蜘蛛。
八条节肢如同精钢打造的镰刀,每根倒刺都泛着幽蓝的毒光。
嘴角滴落的绿色黏液将冰面灼烧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饿...”怪物突然口吐人言,声音像是男女老少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发出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墨倒吸一口冷气:“艹,冰荒魔蛛?”
他话音未落,魔蛛已如闪电般扑来!前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镰刀般的虫肢当头斩下。
“锵!”
他讨厌蜘蛛!
长剑剑与虫肢相撞,爆发出刺目火花。
李墨被震得虎口发麻,借力向后滑出十余丈。
同时单手掐诀,数道灵气飞剑在身后浮现。
“去!”
飞剑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其中一道清光如利箭般穿透怪物右侧复眼。
绿色体液顿时喷溅而出。
魔蛛发出凄厉尖啸,剩余七只眼睛亮起妖异红光,复眼中浮现出诡异符文。
“幻术!”
李墨立刻闭眼,但视网膜上已经烙下那些符文的残影。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周围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太虚缥缈峰的竹舍里,熏香袅袅。
陈命鱼只披着件月白色纱衣斜倚在榻上,玉簪斜插,白发如瀑。
见他醒来,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的眸子竟泛起盈盈水光,朱唇轻启:“墨宝...”
李墨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啪”的一声死死捂住了眼睛。
“这幻境...你用谁不好,用白毛…造孽啊...”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与此同时,左眼传来一阵灼热,仿佛有火焰在眼球深处燃烧。
“吼!”
小白的怒吼将他拉回现实。
幻境如被碎镜般四分五裂,李墨惊觉魔蛛的毒牙距离自己的咽喉只有寸许!
腥臭的毒涎已经滴在他衣领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他怀中激射而出。
小饕餮化作金色闪电,在魔蛛张口嘶吼的瞬间,直接撞进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中。
“小白!”
李墨惊呼。
魔蛛的身体开抽搐痉挛了起来,腹部的人脸扭曲成痛苦的表情,发出非人的惨叫。
它的甲壳下透出诡异的金光,伴随着的闷响,一根根骨刺从内部穿透甲壳,体液像喷泉般四处飞溅。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响,魔蛛从内部炸裂开来。
漫天绿液中,小饕餮叼着一颗散发着黑气的妖丹跃回李墨肩头,得意地甩了甩沾满黏液的白毛。
“你。”
李墨哭笑不得地看着邀功的小家伙,伸手擦掉它耳朵上挂着的半截虫肢:“下次别这么冒险了。”
小饕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将内丹“咕咚”一声吞下肚。
突然,它耳朵警觉地竖成三角形。
李墨顺着小白的视线望去,只见冰原尽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白色光点,如同数盏幽冥鬼火在雾中摇曳。
而那些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沙沙”声连成一片,。
李墨眯眼,大喊不妙!
“糟了!”
他喉结滚动,那些光点是成群结队的冰荒魔蛛!
每只都有牛犊大小,其中几只格外庞大的,背上竟然驮着用白骨搭建的轿辇。
蜘蛛什么的……不要啊!
李墨左看右看,上天不得入地不能,最终只能看向脚下。
md,拼了。
举起剑哐哐砸向冰面,脚下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眼看蛛群快要爬来,李墨一个发狠。
“咔——咔咔——咔咔咔!”
裂纹瞬息间扩散至方圆百米,冰块相互挤压的声响如同巨兽的咆哮。
李墨来不及反应,一人一兽随着崩塌的冰面急速下坠!
“玄天镜!启阵!”
银白光幕在身下展开,勉强缓冲了下坠之势。
尽管如此,李墨却还是摔得七荤八素,后背重重撞在凸起的冰棱上。
他忍着剧痛爬起来,抬头望去,三十多米高的冰窟入口已经变成硬币大小的光点。
而那些被震碎的冰块正在上方重新冻结,转眼间封死了退路。
冰层上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成千上万只蜘蛛正在叠罗汉,节肢敲击冰面的声音如同催命的战鼓。
“唉,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李墨起身拍打着衣襟上的冰碴,发现小白正对着某个方向龇牙咧嘴。
借着玄天镜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冰窟底部的景象。
这是一座被冰封的古老城池。
半透明的冰层中,无数建筑保持着崩塌瞬间的姿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广场上那座扭曲的黑色方尖碑。
碑身上爬满血红色的符文,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碑底堆满森森白骨,全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而方尖碑正上方,悬浮着一口晶莹剔透的冰棺。
冰棺中,隐约可见一个赤身裸体,高度腐烂的身影。
李墨打量半天,一阵凉意冲上天灵,抱着小白急速向后掠去。
只见那身影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仿佛两轮凝固的满月。
刹那间,整个冰窟的温度骤降,玄天镜撑起的防护罩表面瞬间爬满霜花。
李墨原先站立的地面刺出无数冰锥。
冰棺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棺中人抬起苍白到透明的手臂,指尖点在冰棺内壁上。
“咔嚓——”
裂纹瞬间布满整个棺体。
李墨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凝结成冰渣,睫毛上挂满细小冰晶。
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寒意正顺着灵力循环侵入经脉,连体内灵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
诡异的低语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李墨闷哼一声,七窍渗出细小的血珠,还未滴落就冻成赤红色的冰粒。
肩头的小白发出呜咽,原本蓬松的白毛结满冰碴。
冰棺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在空中凝成锋利的冰刃,暴雨般向李墨激射而来。
他咬牙挥剑格挡,凡铁剑与冰刃相撞的瞬间竟被冻成齑粉。
“啧,醉仙道?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