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玉盏落地的脆响在大殿内激起回音，碎片飞溅划过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灵力波动。
阴九幽从主座上起身，指套刮擦扶手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石板，令人脊背发凉。
“吾儿的魂灯……”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目光死死盯着殿外魂灯殿的方向。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半边狰狞的面容。
角落里，李墨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剑诀，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
阴九幽每一声粗重的呼吸，都在印证着他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
“宗、宗主！大事不好！”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冲入殿内，脸上满是惊恐。
阴九幽抬手隔空一抓，那弟子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双脚离地。
“你这混账……”他手背上的墨色蛊虫在皮下疯狂游动，“还有比少主陨落更坏的消息吗？”
李墨垂眸，看着地面上的玉盏碎片。
当然有，老东西。
他在心中冷笑，比如你的护山大阵已经被我动了手脚……
再比如，万傀大阵也被破坏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殿穹顶忽然炸裂，木屑与瓦砾如雨落下。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所过之处梁柱断裂，地面龟裂。
阴九幽警觉，手中却是不满，暴喝一声，玄冥掌风迎上剑气。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幽蓝鬼火，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傀影宗——”清越的女声从天而降，“今日除名！”
李墨抬头，看见墨离白衣飘飘，手持铁剑凌空而立。
她身后，许烟如一道血色闪电俯冲而下。
那些被炼制成傀儡的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血镰绞碎咽喉。
许烟落地时轻盈如燕，血丝缠在她手中如同活物。
她看着那些倒下的傀儡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些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成了行尸走肉。
反手将偷袭的弟子弄死，她目光冷冷地投向大殿上空。
“启阵！快开启护山大阵！”
三长老嘶吼着祭出本命法宝，一面青铜古镜。
然而镜面刚泛起灵光，他整个人就突然停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而后身躯寸寸崩解……
大长老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阴骨”。
“你，不是阴骨……”
大长老刚想出手，只见手中拂尘忽然自燃，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人，眨眼间那大长老就化作一堆灰烬。
烟尘中，李墨踏着满地的碎瓦走出。
他随手抛下面具，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容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铁剑在他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悬在空中的剑气同时发出铮鸣。
“今日天朗气清……”
他轻声说道，剑光暴涨，照亮他眼底的寒意，“诸位不妨……”
“以命奉茶？”
天空中墨离的身影化作点点星辉，如百川归海般没入李墨体内。
阴九幽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那玄铁指套已经深深陷入掌心，渗出黑色的血液。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些献祭…那些布置…”
“宗主大人终于想明白了？可惜，太晚了呢。”
阴九幽暴喝一声，从虚空中掏出一柄巨斧，劈出百丈黑芒：“该死的，拿命来！”
同时他朝呆立的长老们吼道：“大计被毁，横竖都是死，不妨拉个垫背的！”
众长老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祭出法器，纷纷向李墨杀去。
而阴九幽身旁那两具沉寂的傀儡也睁开了眼睛。
阳傀古铜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斩马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长刀与李墨的铁剑碰撞，激起一片星火。
而阴傀提着脑袋，一声声尖啸灌入李墨耳中，再加上众长老跟不要命似的，动不动就来个自爆。
这般场景，饶是李墨都有些头大，只能皱眉应对。
与此同时，底下许烟暂时杀退一波傀儡，刚调息完毕，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冰锥刺入她的心脏，又冷又疼。
她抬头看向那两具傀儡，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般。
阳傀挥刀的起手式，那是爹爹独创的“朝阳一刀”。
当年在后院教她练刀时，总说这一式要像初升的太阳一样充满希望。
阴傀掐诀时微曲的小指，那是娘亲的习惯。
是连做饭切菜时都会不自觉地蜷起的习惯。
“爹……娘？”许烟的视线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温暖的庭院，爹爹爽朗的笑声，娘亲做的糕点的甜香……
半空中的阴九幽突然狂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是你这个小畜生！几个月前就该把你抓住一起炼了！”
还没等阴九幽说出下一句话。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李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阴九幽面前，一巴掌将他抽飞出去。
阴九幽的身体重重撞进大殿里，生死不知。
狗东西，事还挺多的。
李墨刚收回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他低头看向许烟，只见少女双眼空洞，周身，不，应该说是血丝缠剑身上忽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怨气。
那股怨气，硬生生将许烟的实力拔到了七境远山。
更可怕的是，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不好！”
他猛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抬头时，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一轮血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苍穹之上，将整片天地染成诡异的红色。
阳光被遮蔽，空气中则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许烟站在血月之下，长发无风自动，血丝缠在她周围疯狂舞动。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却在半空中凝结成血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烟儿？”
阴傀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那张被炼制成傀儡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挣扎。
“跑……快跑。”此时阳傀也慢下动作来。
就在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希夷时，两具傀儡眼中清明又渐渐消散。
“轰！”阴傀眼中的血芒暴涨，五指成爪直取许烟咽喉！
“师妹！”李墨想要救援，却被三名燃烧精血的长老拦住。
他们不惜自爆也要拖住他，狂暴的灵力波动让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就在阴傀的利爪即将触及许烟咽喉的刹那。
“……娘亲。”
许烟轻唤一声，血丝缠暴起！
无数猩红的丝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阴傀的手臂，然后猛地收紧。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阴傀的右臂被硬生生绞断，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阴九幽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许烟缓缓抬头，猩红双眸直视阴傀。
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她抱住那副身躯：“……没事了娘亲，烟儿…”
“烟儿……带您回家。”
随着她话音落下，血丝缠猛然收紧！
阴傀的身体在恐怖的绞杀之力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堆残骸。
“不——！”
阴九幽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具阴傀耗费了他无数心血，是傀影宗的最强大的傀儡之一！
许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身影忽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阳傀身后。
血丝缠在其手中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镰刀，比划了两下后，抵在阳傀后心。
“……爹爹，烟儿长大了。”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哀伤，“所以......您和娘亲，可以安眠了……”
镰刀斩断阳傀胸膛的瞬间，许烟闭上了眼睛。
傀儡随之炸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李墨看着许烟颤抖的背影，心中一痛。
而阴九幽彻底疯狂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然后重重拍在地上！
“都给我去死！”
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狰狞的傀儡破土而出！
它们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挂着腐肉，全都张牙舞爪地扑向许烟和李墨。
李墨正要出手，却见许烟抬起手。
“聒噪，以「九幽」之名，赐尔等往生。”
“轰——！”
滔天鬼气化作实质的血色浪潮，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些傀儡刚一接触血浪就瞬间化为飞灰，整座傀影宗山门在恐怖的冲击波下分崩离析！
阴九幽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残垣断壁上。
他挣扎着抬头，看见许烟踏着血浪一步步走来，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他嘶吼道，“我若死，劫灾不会放过你的！”
许烟脚步未停，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加大灵气输出。
血丝缠彻底活了过来，径直杀向阴九幽。
可此时，许烟忽然感到体内灵气一阵阻塞。
回眸一看，李墨的手搭在她肩上，黑白道韵在他指尖溜走，缓缓修复着岁月的伤势。
“……师兄......你也要阻拦我吗？”
许烟停下手，转头眼眶含泪地看着李墨。
“……不是。”李墨的声音异常柔和，“但对付这样的人渣，不值得……”
李墨抬眸，看向许烟和他一般高的身姿，以及那开始枯白的发丝。
一次性拔高四层大境界，代价，就是岁月的侵蚀。如果许烟挥出这一刀，代价深了。
许烟怔住了。
血月依旧高悬，但她周身的鬼气开始收缩。
李墨看向阴九幽：“相信师兄，你只管刺他。”
许烟愣了下，听话的拿起血丝缠，一剑又一剑刺向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畜牲。
阴九幽刚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被一剑一剑戳死。
就在他意识模糊不清时，一道时空乱流笼罩了他的身体，开始重复死亡的过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