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阴影逐渐渲染了整片山林。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鸦鸣，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许烟跟在墨离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断枯枝的声音惊动了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沙沙——”
一阵阴冷的山风掠过。
许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身上那件“借”来的傀影宗弟子服裹得更紧些。
“别怕。”前方传来墨离沙哑的声音，“记住你现在的身份，走路要踉跄些。”
许烟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赶紧应了一声：“是，老大。”
声音压得虚弱无力。
她学着记忆中受伤修士的模样，微微佝偻着背，左脚故意拖地而行。
随着他们深入山林，周围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许烟也注意到树干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像是用新鲜人血画就的邪道符文，有些符文还在缓缓蠕动，让人一阵心里不适。
“到了。”墨离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山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但许烟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灵力波动，这里布满了肉眼难辨的警戒阵法，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墨离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对着山壁贴了上去。
令牌上刻着狰狞的鬼面，双眼处镶嵌着两颗血红宝石。
“轰隆——”
山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幽深的甬道。
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两侧点着幽绿磷火，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石壁上。
许烟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能清晰地听见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声音，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墨离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紧我。”
许烟咽了口唾沫，“嗯”了一声。
甬道幽深曲折，青苔爬满石壁，在火把映照下泛着绿光。
许烟的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一种黏腻声响。
墨离走在前方，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时隐时现。
许烟数着自己的步伐，这是她分散注意力的方式。
二百步、二百零一步……
当她数到第三百二十七步时，一点惨白光亮刺入眼帘。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听见一道如同砂纸摩擦的沙哑嗓音在耳畔炸开：
“来了？”
那声音仿佛毒蛇吐信，带着黏腻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许烟连忙抬头，只见一张阴鸷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
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正死死地盯着她。
墨离的身形明显愣了一瞬。
“弟子拜见长老。”
他的声音平静，行礼的姿势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许烟的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正在疯狂翻涌，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石室顶部的钟乳石滴落水珠，在死寂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幸不辱命。”
墨离直起身，缓缓化作原身走向李墨。
嘴角勾起一抹许烟从未见过的冷笑：“我可是将这丫头完好无损地带过来了。”
“嗯，做得很好……”
话音未落，许烟暴起。
她袖中寒光乍现，三张淬了“断魂散”的暗器直取阴骨咽喉。
然而暗器在距目标三寸处却突然凝滞，接着哗啦哗啦落在地上。
“你们……”
许烟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滔天的怒火将她的声线烧得支离破碎，“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什么墨离，什么师兄！
她不免有些绝望，刚准备拼命，却看到，这个阴骨的眼神中，貌似，出现了熟悉的笑意？
许烟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试探性地喊道：“师...师兄？”
“昂。”
眼前的两人露出同样的表情，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许烟愣住了，许烟低下头，许烟突然觉得师兄好讨厌。
“咳咳，好了，有些事去洞府慢慢说。”
李墨说着，抬头看了眼墨离。
只见墨离点点头，身体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了李墨体内。
许烟瞪大眼睛，心中恍然。
墨离，李墨，我早该想到的，不对，我想到了，是师兄不承认！
“师兄。”许烟的声音闷闷的。
“嗯？”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像被欺负狠了似的。
李墨连忙擦去许烟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温声道：
“是师兄不对。但这次任务凶险，我必须确保你能控制住情绪。”
许烟不服气地嘟囔着：“我明明控制得很好，要不是你突然变成那个吓人的样子……”
“是是是，我家小烟最厉害了。”
李墨哄着她，“回去给你买糕点，要东街那家的，加双份蜜枣。”
许烟低下头：“还要一串糖葫芦，最大的那种！”
“好，都依你。”
李墨眼看哄好了，牵起她的手向洞府走去。
许烟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温暖又安心。
╥﹏╥（呜呜，值班）
“所以，墨离其实是师兄的身外化身？”许烟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在洞府内缓缓扫过。
精雕细琢的玉案上摆着灵茶，墙上悬挂的夜明珠散发着光晕。
这哪里像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分明就是精心布置的长老洞府。
她不由得暗自怀疑起了人生：师兄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短短几日，不仅混进了傀影宗，居然还当上了长老？
“嗯。”
李墨微微颔首，“这次要调查黑水沼泽，总免不了要和傀影宗打交道，我就提前过来做些准备。”
许烟想通了什么：“所以...师兄为了继续当我的护道人，才特意分出身外身的？”
“聪明。”李墨赞许道。
可是……许烟攥紧衣袖。
师兄不是说过非生死关头不会出手吗？
而且…为什么要化作女相？
她想要开口询问，却又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那些疑问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李墨眨了眨眼。
“这次的任务确实有些超标了。”他出声解释道。
“普通弟子来此或许无碍，但小烟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其实这个发现也是刚刚才确定的。
按理说，那些尸傀除非主动吸收阴气，否则没有主人操控根本不会随意攻击。
直到看见许烟的那一刻，他才明白缘由。
“你的血脉引动了那些傀儡，所以才会发了疯似的攻击你，以你的修为，打不过的，所以，也算是生死危机。”
李墨眸光微沉，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她的面板——“万鬼沉沦”。
恐怕正是这个特殊词条，才会让那些尸傀如飞蛾扑火般涌来。
那些怪物的实力对现在的许烟来说，确实太过危险了。
所以，他才会破例出手。
李墨摇了摇头，茶香袅袅间，他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他放下茶盏，“小烟，”
他直视着许烟的眼睛：“接下来你确定还要和我一起行动吗？如果是，可能会见到...一些让你控制不住情绪的东西。”
洞府内一时寂静。
李墨的目光紧紧锁住许烟，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只要你现在想走，师兄立刻就送你离开。”
许烟见到他这副模样，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投下细碎的阴影。
“是因为...爹爹和娘亲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李墨心上。
“你...知道了？”李墨心中一跳，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点破。
“嗯。”
许烟点头，从踏入这座洞府的那一刻起。
不，或许更早，在她进入傀影宗山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就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她。
起初她还以为只是被吓到了，可即便现在安稳地坐在这里，那股钝痛依然挥之不去。
更让她心惊的是血脉中传来的共鸣，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哀让她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的至亲，恐怕不仅死了，还被炼成了……
李墨沉默地看着少女瘦弱的身影，喉结滚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说出安慰的话。
他起身无声地挪到许烟身旁坐下。
洞府外忽然刮过一阵阴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竟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