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傀影宗后山的血雾比往常更加浓稠。
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气缠绕在枯死的槐树枝头，将月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李墨在长老厢房睁开双眼。
他摸着下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天边那轮扭曲的月亮。
“遇事不决，强制下线。”李墨轻声道。
她墨离的问题关我李墨什么事？
至于为什么短短一天从杂役弟子荣升长老，他只能说，这个宗门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这就是李墨得出的结论。
就在今天中午，他不过是随手给了个外门弟子几块上品灵石，说要远远看一眼某位长老的居所。
那弟子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恐惧。
生长在这种环境下，这些弟子不仅资源匮乏，还要时刻活在变成傀儡的阴影下。
李墨当时就明白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魔窟。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那位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李墨一剑封喉。
他摇身一变，成了傀影宗的“阴骨长老”。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引路的外门弟子，居然是这位长老的...男宠。
当然，最后也杀了。
两人加起来身上血红的因果线都都能压死人了，他只能说，死不足惜。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墨眼神一凛，周身气质瞬间变得阴冷诡谲，连呼吸都带上了那位长老特有的腥臭味。
“大人～”
娇媚得令人牙酸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传来。
一个身着半透明纱衣的年轻男子扭着腰肢走进来，手中茶盏里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李墨强忍不适，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男子生得唇红齿白，眼尾还画着一道朱红色纹饰，在烛光下妖冶非常。
“你tm还是个龙阳之好？”
李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男子却会错了意，放下茶盏后竟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李墨顿时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背上爬。
“大人今日怎么这般冷淡？”
男子纤细如女子的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吐气如兰。
“莫不是又看上了哪个新来的弟子？奴家可是会吃醋的～”
李墨正欲发作，神识却捕捉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他如蒙大赦，立刻压低声音呵斥：“滚出去！”
男子委屈地扁嘴，眼中看向门外，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违抗，只得悻悻退下。
几乎是前后脚，一个黑袍弟子仓皇闯入：“长老，宗主急召！黑水沼泽出事了，三百具尸傀全部失去联系！”
李墨装作惊讶，连忙起身对着那弟子说道：“带路。”
穿过蜿蜒如蛇的走廊时，墙壁上的人皮灯笼发出窸窣声响。
那些被活剥下来的人皮经过特殊处理，至今仍保留着生前的表情。
幽幽绿火映照下，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仿佛仍在无声惨叫。
“长老，宗主在里面。”
黑袍弟子在一扇刻满恶鬼浮雕的石门前停下，声音发颤。
“嗯，知道了。”
李墨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
石门后的景象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
四壁镶嵌的森森白骨组成诡异图案，中央的人骨长桌旁，七位气息阴冷的长老如雕像般静坐。
首座上的阴九幽瘦得只剩皮包骨，只余眼珠在深陷的眼窝中转动。
而他身旁那两个闭目傀儡。
它们穿着与在场长老相同的服饰，面容栩栩如生。
“阴骨，你来得正好。”
阴九幽的声音像是用钝刀刮骨头，“黑水沼泽的尸傀...全灭了。”
李墨不动声色地入座，发出空洞的回响：“难不成是正道的手笔？”
“不像。”
对面的血傀冷笑，他半边脸已经傀儡化。
“侦察弟子回报，沼泽上空出现一柄千丈巨剑，剑气纵横三万里。”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能瞬间抹杀三百具傀儡……”阴九幽喃喃自语。
“诸君，计划提前，三日后，启动万傀大阵，打开大门！”
李墨垂眸掩饰眼中寒光。
万傀大阵，上古阵法，血寄生灵，可开启与冥渊天的大门。
他还注意到，阴九幽说这话时，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一块刻着冥河二字的玉佩。
那是？
“诸位，”阴九幽抬头，“为了冥河路，我们早已无法回头。”
厅内众长老闻言，脸上恐惧与狂热交织，纷纷低语：“为了冥河路……你我皆永生…”
李墨低头随着众人机械地念诵，心中有了大致想法。
劫灾其七，冥河路。
一群试图打通幽魂天的疯子，如果这样说，那前几日的血月之乱，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麻烦大了……”
李墨在心中暗道，目光扫过厅内众人。
这些疯子若真启动万傀大阵，那么，这周遭的生灵恐怕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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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离背靠着一棵古松，许烟几乎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说，你是不是师兄。”许烟目光灼灼，手中的血丝缠发出嗡鸣，剑锋上流转的寒光映得墨离脸色发青。
墨离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小姑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真不是你那什么师兄。”
“撒谎！”许烟面无表情的大声说道，“那师兄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林间的风忽然静止，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墨离垂下眼帘。
就在许烟以为她要承认时，墨离又眨了眨眼：
“万一我和你那师尊认识呢？求了一块也合理吧。”
“你刚刚还说是师兄的妹妹。”
许烟退后两步，正欲再逼问，忽然耳尖一动。
破空声从百丈外传来，尖锐如鬼啸。
墨离眼神骤变，左手捂住许烟的嘴，右手揽住她的腰肢，一个旋身隐入古松后的阴影中。
“嘘。”
墨离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傀影宗的狗来了。”
许烟听闻，下意识用神识探查，果然感知到一队人马正快速逼近。
七个人，清一色黑袍银纹，腰间悬挂着狰狞的小型傀儡。
正是傀影宗弟子。
“你，去那边查看。”
为首的男子声音阴翳如毒蛇吐信。
被点名的弟子抱怨道：“真是的，本来还准备和小翠小蓝共渡良宵呢…”
许烟正想传音提醒墨离小心，却感觉身旁一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她甚至没看清墨离的动作，只听“咔嚓”几声脆响。
七个傀影宗弟子已经全部倒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墨离站在尸体中间，甩了甩手腕：“现在的邪修，警觉性真差。”
许烟呆立原地，喉咙发紧。
那行云流水的身法，那精准到可怕的力道控制。
“好了，别发呆了。”墨离出声，招了招手示意许烟过来。
其实到这种时候，许烟就应该回宗门报信去了。
但有些事，她做不了主，就像，小姑娘总要面对她亲人被人制成傀儡这件事。
因果一词，就是如此。
所幸她实力足够，也有能力去帮助许烟。
许烟不明所以的走过来，墨离的手就落在了她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紧接着，那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开始像揉面团似的揉搓起来。
“唔...？”
许烟含糊不清地抗议，却听见对方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你这脸还挺软，好～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砰——”
一阵青色烟雾炸开，许烟只觉得脸上一凉。
待烟雾散去，出现的已是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蜡黄面色，眉间一道狰狞伤疤，正是方才被她们解决掉的傀影宗弟子之一。
“不行，太健康了。”
墨离皱眉打量，又捏了个法诀。
只见两人脸上凭空多出几道血痕，衣衫也变得破破烂烂。
许烟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要...伪装潜入？”
不，是正儿八经进入，顺便逗逗小姑娘。
“咳嗯…”
墨离清了清嗓子，发出几声古怪的音节。
那女声竟逐渐变得沙哑阴沉，最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123，321。”
这声音与地上躺着的那个傀影宗小头目一模一样。
“好了，走。”
墨离转身时，许烟不知怎的，好像看见她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那目光太过温柔，又太过哀伤，就像…就像早已预见了什么似的。
“带你去傀影宗。”
“也是时候，让你亲眼看看了。”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
不知怎的，许烟忽然感觉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悲痛。
她快步追上去，主动握住了墨离的手。
两人谁也没说话，径直朝着傀影宗的方向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