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上空的星子格外明亮,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片即将成为炼狱场的土地。
李墨站在崖边,手中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
“师兄,剑冢好多剑。”阮暮空扒着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
李墨疑惑地看了阮傻子一眼,随后,
“咚!”
“废话,剑冢除了剑还能有啥?”
“……”她缓缓抱头蹲下,她真蠢,真的。
许烟蹲在一旁,眸子里映着崖底若隐若现的剑光。
幸好她没问出口。
接着少女轻声开口:“师兄怎么这么晚来这边?”
李墨叹了口气:“师尊把考题定为修剑冢,我总得先跟着她来探探路,只不过你俩跟来干什么?”
“咳咳,害怕师兄出事…”
阮暮空一本正经,旁边许烟频频点着小脑袋。
还没说完,崖底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无数古剑发出嗡鸣。
“啊啊啊要塌了。”阮暮空一把抱住许烟,两个姑娘像串糖葫芦似的挂在崖边。
李墨正要施法,却见一道身影凌空踏来,云染月手持卧看千山,剑气化作淡蓝屏障护住众人。
“师姐!你也来了!”
云染月收剑落下。
她望向烟尘弥漫的崖底:“我来找师尊。剑有异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崖底噌噌噌窜上来几把古剑,还伴随着陈命鱼哼小调的声音。
接着是陈命鱼气急败坏的声音:“好你个‘长恨’,你敢劈我?!给你融了你信不信!”
“嗡——”
“诶呦,别打,我错了,不融了不融了。”陈命鱼痛呼,抱头鼠窜。
李墨与云染月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阮暮空则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师尊不还手?”
李墨组织好语言,轻声说道:“……那把剑叫长恨,是师父亲人的剑,师尊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家人了。”
“啊……”小金毛伤感。
“哦,单纯出去云游见不到而已。”
“啊?”
“喂,墨宝月宝,你俩别看着啊!快用你们神奇的小体质帮帮为师啊!”
许烟和阮暮空还在疑惑,接着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自家师兄师姐横踏虚空,剑指举天,成千上万的古剑皆一阵颤动,而后都化作流光一脸亲昵的围着两人。
“我趣!好帅!”
“好…好帅。”
( ̄^ ̄)??3??(依旧坚守分界线)
朝阳初升时,太虚缥缈峰已经挤满了各峰弟子。
陈命鱼高坐云台,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她今天难得穿了正式的峰主礼服,雪白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
只不过此时她哈欠连天,眼下还带着一丝青灰。
“咳咳,诸位。规则很简单。”
她指尖轻点,空中浮现出剑冢的立体虚影,“三个时辰内,哪支队伍修复的剑冢区域最多,哪队就胜出。”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保证完整性。”
台下弟子们摩拳擦掌,完全没注意到观礼台上各峰长老们同情的目光。
“现在——”陈命鱼广袖一挥,无数流光飞向弟子们,化作护身玉符,“考核开始!”
“芜湖,终于开始了!”
“第一第一,拿第一。”
“求分到些脾气好点的剑。”
……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剑冢入口。
阮暮空拉着许烟混在其中,两个小姑娘都换了利落的劲装。
“师姐,你在看什么?”许烟凑过来小声问道。
阮暮空眨眨眼:“我昨晚其实偷偷画了地图。”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图纸,“上面标注了最温和的古剑位置。”
“嘿嘿嘿~我们只要~”
许烟正要接过,忽然感觉心底一凉。
抬头正对上李墨似笑非笑的脸,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师,师姐,后,后面。”
什么后面,你在说什么…...诶呀,我和你说,只要进去……”
阮暮空不以为意,还能有师兄在后面不成?
“就可以摆烂了?”
“是啊是啊,岂不美哉?”阮暮空仰起小脸,一脸骄傲。
等等,不对。
她转过头,正对上李墨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咽了口唾沫。
“师,师兄……”阮暮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也阻止不了李墨轻而易举地抽走那张地图。
小姑娘顿时垮下脸。
只见李墨指尖灵光一闪,地图上的标记全部打乱重组,原本安全的路线现在全指向几处红光闪烁的区域。
“这才符合修剑冢的真谛。”李墨把地图塞回阮暮空手中,“去吧,记得躲快点。”
而到正午时分,剑冢已经变成了大型灾难现场。
东北角,姜江被三把青铜剑追得满地打滚,其中一把还挑着她的腰带;
西南方,试图用符咒封印古剑的队伍集体被剑气掀上了天;
最惨的是中央区域,几个不信邪的魔修与体修试图用蛮力镇压一柄赤红长剑,结果现在正抱在一起跳诡异的祈福舞。
据路过的柳明枝说,那剑生前的主人是个舞痴。
“师尊...”李墨看着水镜中鸡飞狗跳的画面,“您是不是在剑冢里加了料?”
陈命鱼正喝着酒:“没有,就放了几把有器灵的老古董。”
她指着水镜里那柄追着人剃头的剪刀状古剑,“看,多活泼。”
云染月默默给师弟递了杯宁神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在这时,水镜开始剧烈震荡,画面中的剑冢地面开始龟裂,一道血红光柱冲天而起!
观礼台上所有长老瞬间站起。
陈命鱼放下瓷杯:“呦,最活泼的来了。”
话音未落,血色光柱中浮现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缠绕着暗红纹路,宛如血管搏动。
“是……”厉行眉头上挑,“上古魔剑?”
剑冢内顿时乱作一团。
参赛弟子们四散奔逃,那柄魔剑却似猫戏老鼠般,每次挥动都精准地削掉某人一缕头发。
阮暮空拉着许烟躲在一块巨石后,眼看着魔剑朝她们方向劈来。
“叮!”
清越的碰撞声响彻剑冢。
一柄铁剑横空出世,稳稳架住了魔剑的攻势。持剑者,正是李墨!
“师兄!”许烟惊呼。
李墨没有回头,声音透着一丝心累:“带其他人撤离。”
他手腕一翻,荡开魔剑。
魔剑似乎被激怒了,剑身红光大盛。
就在它要发动第二波攻势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小葬啊,睡糊涂了?”
陈命鱼踏空而至。
令人震惊的是,那柄凶焰滔天的魔剑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剑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
白毛伸手弹了下剑身:“跟你说过多少次,吓唬小朋友要有分寸。”
她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弟子们笑笑:“继续比赛啊,它不咬人的。”
葬天:“…”
它要能打过,早追着这女人砍了。
可悲的是,它不仅打不过,它主人也被摁着锤。
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云染月及时出现,一把拎起两个看呆的小师妹:“走了,去统计修复进度。”
而另一边,陈命鱼正像安抚般拍着葬天的剑柄。
任昶宇带着各峰长老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怎么感觉意外的合理呢?
“师妹,这…”
“啊,忘了说。葬天是我三百年前收服的,一直放在剑冢最底层睡觉。可能是昨天加固封印时把它吵醒了。”
全场寂静。
日影西斜时,大比终于落下帷幕。
令人意外的是,获胜者居然是一支万灵峰组成的队伍。
“我们用安神香和宁心丹……”领队的弟子解释道,“让古剑们都睡着了再修补……”
观礼台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
柳明枝鼓掌最起劲,眸子里满是赞赏:“不愧是我家孩子。”
颁奖仪式上,小药修们获得了进入太虚缥缈峰藏经阁三日的特权。
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时。
李墨在一株梨树下找到了自家师尊。
陈命鱼正仰头望着反季盛放的梨花,手里把玩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黑色晶石。
“师尊,那是……”
“葬天的剑心。”她随手将晶石抛给徒弟,“拿去泡茶,对剑气修炼有帮助。”
李墨手忙脚乱接住,感受到晶石内澎湃的剑意,一时无言。
可怜的葬天,还是被……
“它自己会产……”
可爱的葬天,麻烦多来点。
“墨宝。”陈命鱼忽然唤他,“知道为什么选剑冢做考核场地吗?”
李墨摇头。
“因为啊,修仙之路就像修剑冢,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柄剑会带给你惊喜还是惊吓。”
她转身走向太虚缥缈峰的方向,“但这就是乐趣所在,不是吗?”
李墨收好黑色晶石,快步跟上:
“师尊,你就是单纯想看热闹吧。”
“哎呀,被你发现了~”
“......”
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师徒二人的肩头。
远处传来阮暮空大呼小叫的声音,许烟则在一旁弱弱应和着。
云染月站在她们身后,唇边噙着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