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风裹挟梨花香,穿过竹林沙沙响。
李墨安然地在躺椅上,他望着天边。
几只青羽灵鸟掠过如絮白云,又倏地俯冲入远处的苍翠林海,消失不见。
他其实有些好奇,为什么快冬天了,梨花反而开的这么旺盛。
“三月梨花雪,几载开了又败……”
李墨轻声哼道,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茶案上的青瓷杯中,新采的云雾茶正冒着热气。
竹叶沙沙,惊扰了这片宁静。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月动门,各自抱着个小竹凳,蹑手蹑脚地靠近。
“师兄~”
许烟小声唤道,黑白相间的发丝在风中晃动。
那日血丝缠吞噬寿命的后遗症虽已痊愈,但这特殊的发色却留了下来。
阮暮空紧随其后,她冲许烟挤挤眼睛,两人默契地把小凳摆在李墨躺椅两侧。
李墨眼皮都没抬:“不去练你们的剑,跑我这偷懒?”
“这叫劳逸结合!”阮暮空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时光荏苒经》上不是说‘张弛有度,方为大道’嘛!”
“《九幽赴黄泉》也……也说了。”
许烟低下小脑袋,第一次撒谎,有些不好意思。
“哦?”李墨终于转过脸,“那后日的期末考核,想必师妹已经准备好大放异彩了?”
“什么?!不是下个月吗?怎么提前了?”
看着少女瞬间煞白的小脸,李墨轻笑摇头。
这丫头每次考核前都这般手忙脚乱。
许烟拽了拽李墨的衣袖,眸子里满是困惑:“师兄,什么考核?”
“就是每年一次……”一道清泉般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细看下是云染月踏着竹影走来,她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一阵带着盐渍梅花香气的风拂过,李墨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宗门内远山境以下的弟子要去切磋,至于形式,每次都不同。”
云染月走到近前,手掌平伸到李墨面前,指尖如葱白般纤细。
李墨会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冰裂纹瓷瓶。
瓶身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是他特制的酸梅汁。
整个云墨浮生宗,只有云染月嗜这酸甜滋味如命。
“大师姐!”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眼睛亮晶晶的。
李墨又掏出一张同款的躺椅,云染月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诱惑坐了下来。
她今天莫名静不下心修炼,索性放纵一回。
“师尊呢?”
云染月小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被掌门师叔唤去商议今年大比事宜了,说今年轮到太虚缥缈峰负责出题了。”
李墨闻言轻笑。
那个小白毛。
说是去商议,八成也是在那思考些有的没的。
“师尊临走时让我转告你,”云染月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无奈,“她近日参悟功法,需要灵食滋补。”
李墨摇头。
这哪是什么参悟功法,分明是馋他做的灵膳了。
还功法,你都修到头了还怎么修?
“知道了。”李墨望向厨房方向,已经开始盘算菜单,“待会做道八宝灵鸭,再炖锅雪莲茯苓汤。”
竹林间忽起一阵清风,吹落无数梨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
李墨伸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为灵光消散。
这样的和平日子,真好。
云染月苦恼着看着云海:“希望今年大比,别再像去年那样闹出弟子炸毁半个试炼场的事…”
阮暮空闻言缩了缩脖子,而许烟则好奇地追问详情。
李墨笑而不语,目光投向远山。
天边,又一群灵鸟飞过。
与之相对,有人欢喜有人愁。
陈命鱼端坐于议事大殿内,目光涣散,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我在一瞬间毁灭世界的同时,又将世界陷入无限循环的时空之中,会怎么样?”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指尖勾勒出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又随手将它抚平。
“师妹?咳咳,师妹!”
掌门任昶宇连唤数声,见她毫无反应,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
陈命鱼这才如梦初醒,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收回飘忽的思绪,看向自家师兄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敷衍地点头:“啊啊,是,师兄说得对,太虚缥缈峰全力支持。”
任昶宇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我刚刚说的是,你想好今年的期末考核出什么题目了吗!”
陈命鱼闻言,脸上满是无辜:“啊……在想在想。”
大殿内突然传来一阵窃笑声,他们这个师妹啊,从小就古灵精怪的。
片刻后,陈命鱼拍拍屁股站起身,语气轻快:“师兄,我突然想起洞府里的丹炉还烧着火,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缕清风,飘然遁出大殿,只留下任昶宇一人气得胡子直翘,怒拍桌案:“陈命鱼!你峰上根本没有丹炉!”
然而,回应他的。
只有远处传来的一声轰然巨响,以及悠然飘落的几片…本不该在这个季节盛放的梨花。
议事大殿内,众长老看着这奇异的一幕,面露诧异之色。
忽然,群星峰峰主诸葛天瞳孔一缩,大喊一声:“四季大阵什么时候被逆转了??”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连忙赶去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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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命鱼飘回自家山头时,正看见四个徒弟围坐在梨树下。
李墨端着茶盏的手一抖,小白毛怎么回来了?
“师尊?”云染月起身行礼,面露疑惑之色,“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完了就回来了呗。”
陈命鱼撇撇嘴,忽然嗅到空气中飘着的八宝灵鸭香气。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墨宝真做饭了啊?”
李墨看着白毛假装不经意往厨房方向飘的眼神,摇了摇头,忍笑道:“炖了您最爱吃的雪莲茯苓汤。”
两个小徒弟眼巴巴望着他们。
许烟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惹得阮暮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嘞,先吃饭。”陈命鱼袖袍一卷,石桌上顿时摆满晶莹剔透的碗碟,“吃完带你们去看大比场地。”
她夹了块鸭肉:“不过今年考题我还没想好,待会随便想一个好了。”
云染月手中的筷子“咔”地停在半空。
犹记得当年她那一届,师尊说“随便出题”。
结果让新弟子们在宗门秘境里给上古凶兽梳毛,差点引发兽潮。
“不如比御剑摘梨?”阮暮空积极提议,“后山那些灵梨再不摘就要烂掉了。”
许烟小声补充:“或者...帮师兄试菜?”
说完就被李墨捏了捏脸蛋。
你是想累死师兄我吗?
陈命鱼咬着筷子尖,目光落在远处剑冢方向。
李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通常师尊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有了。”她放下碗筷,“今年就考...修剑冢。”
四双筷子齐齐掉在石桌上。
剑冢里那些古剑个个脾气暴躁,去年有弟子不小心踩到柄青铜剑,被追着砍了整整三个月。
“还望师尊三思!上次…“
“这次加个防护阵。”
陈命鱼摆摆手:“让那些小崽子们知道,修仙之路不是坦途。”
清风拂过,又是一阵梨花雪。
陈命鱼偷偷把不爱吃的胡萝卜片拨到李墨碗里,被李墨抓个正着。
两个小师妹讨论着大比要穿哪件衣裳,倒是热闹。
唉,这小白毛想一出是一出。
李师傅想着,又给她盛了碗汤。
至于即将遭殃的新弟子们…他默默在心里点了盏灯。
思索半晌,给两位小师妹也点上,毕竟白毛坑起弟子来比外人都狠。
李墨正想着,忽然听见剑冢方向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师尊!”李墨站起,脸色煞白,“您该不会已经。”
陈命鱼淡定地咽下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角:“哦,可能是刚才路过时不小心踹了两脚。”
远处,刚忙完四季大阵路过剑冢的诸葛天。
他声音响彻云霄:“陈命鱼!老夫跟你没完!”
李墨扶额叹息,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
阮暮空和许烟面面相觑,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降临在她俩头上。
梨花纷纷扬扬,落在众人肩头。
陈命鱼眯眼轻笑,指尖捻着一片花瓣。
“今年的弟子们,应该会觉得很有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