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雾气还曾散,轻纱层层绕峰峦。
李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清晨的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衫,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
昨夜还是太热闹了,喝酒喝到凌晨,回来路都不知道怎么走,还是师姐搀着他回来的。
站在院中的老桃树下,李墨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我是我,那么我是谁?
这个念头像雾气一般缠绕,让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
简称,发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墨双眼重新聚焦,看见一道纤细的人影自雾中走来。
那人影步履轻盈,宛如一点飞鸿掠过雪地,不惊扰一片落叶,不扰动一缕清风。
云染月穿着素白的练功服,宛若一朵将绽未绽的白梅。
黑色长发用一根天蓝发带束起,那发带是少女十八岁生辰时,李墨在锦云轩给她挑的。
“师姐!”李墨挥了挥手。
云染月闻声抬眸。
“在这做甚?”师姐靠近,身上那股盐渍梅花的香味便幽幽飘来,似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
“在思考无我之剑的运用。”李墨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他这师姐最是好骗,随便编个名头就能蒙混过关。
“无我之剑?”
云染月果然蹙起秀眉,“那是什么?还有我不知道的剑法?”
李墨暗自憋笑,师姐你怎么呆呆的?
云染月虽然在整个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但性子却单纯得像张白纸。
三年前他随口编的“倒挂金钟剑法”,硬是让她翻遍藏经阁三天三夜。
云染月忽然正色,以为师弟走上了什么歪门邪道,于是认真劝诫:“想练剑来找师姐,切不可练习旁门左道。”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探李墨的脉门,“让我看看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李墨连忙后退半步,却撞上了身后的老桃树。
几片树叶簌簌落下,有一片正巧落在云染月头顶。
一缕晨光打在她的脸颊上,更显得那双眼眸澄澈见底,盛满担忧。
“噗——师姐,我逗你玩的。”
他伸手摘下那片叶,“哪有什么无我之剑,我就是睡迷糊了,站在这里发呆而已。”
云染月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又被骗了。
接着小脸一鼓,出手如电,精准捏住李墨的脸颊。
“好啊,连师姐都敢戏弄了?”她手上力道不轻,李墨顿时龇牙咧嘴。
这招“浮生·拈花”是云染月专门悟出来教训他的,简称,对李墨特攻。
“疼疼疼!师姐我错了!”李墨连连讨饶。
趁她松手的瞬间,一个鹞子翻身躲到老桃树后,还不忘探出半个脑袋调侃,“不过师姐刚才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像后山的小鹤。”
“李!墨!”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出:“你给我站住!”
李墨哪能听话,转身就跑。
身后风声骤紧,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师姐追至三尺之内。
慌忙中他拐进一条狭窄山道,却不料石阶上生着青苔,脚下一滑。
芜湖,起飞。
“小心!”
腰间骤然一紧,李墨只觉身体被一股柔劲带起,天旋地转间已稳稳落在路旁石阶上。
云染月的手还环在他腰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云染月松开手,“要是摔下山去,不得伤筋动骨?”
李墨摸了摸鼻子,心想以他的御剑术,就算真摔下去也能在半空稳住身形。
但这话他可不说,他是一个有情商的人。
晨雾渐散,显远山青黛。
云海在朝阳渲染下如同熔金,几只仙鹤掠过天际,长鸣声在山间回荡。
李墨指向天边:“师姐快看!”
云染月瞪了他一眼,却还是顺着望去。
只见云霞蒸腾,金光万道,整座山峰都沐浴在瑰丽晨光中。
“真美。”
她轻声叹道,眸中映着灿烂朝霞。
“是今朝的云霞美还是我美?”李墨凑近,嘴角挂着调笑的意味。
云染月一时语塞,面颊飞上两朵红霞。
她作势要打,李墨却已跳开三丈远。
“师姐不答,我就当是承认师弟更美了!”
云染月呆呆站在原地,久久才说了句:“贫嘴…”
接着施展身法,三两下就将李墨抓在了手中。
“师姐我错了。”
“没用。”
(个_个)(分界线呀我是)
晌午,午饭过后。
李墨托着腮,用逗猫棒逗着幻化成猫的讹兽。
“唉,上次下船这小家伙非要跟着我来,我多心善啊。”
阮暮空煮着茶,嘴角一抽,人家那是想跟你来吗?
那我问你,现在每晚撅着屁股草丛里喊咪咪的长老怎么办?
几百岁的老人硬是哭唧唧地说有人偷他的兽。
陈命鱼好奇地看着逗猫棒,头顶呆毛跟着摇摇晃晃。
这波,这波属于一棒两逗。
“啧啧啧,不简单啊。”陈命鱼看了两眼后收回了目光。
“师尊,这只猫猫……有,问题吗?”
谢天谢地,孩子终于敢和她说话了,陈命鱼一脸欣慰。
这时云染月也洗完了碗,随手在李墨身上擦了擦,挨着他坐了下来。
“这只讹兽有一丝鬼讹的血脉,算得上一种异兽,成年的话实力也不错。”云染月解释道。
“昂,差不多,不过看这小家伙的样子,应该才是个崽子。”陈命鱼端起茶杯,百无聊赖地看着茶叶起起伏伏。
别的不说,自家三徒弟这手茶倒是煮的越来越好了。
但是她还是不爱喝。
李墨闻言挑眉,指尖点了点讹兽的鼻尖:“哟,还是个小崽子呢。”
讹兽不满地吼了一声,转头就扑向阮暮空刚摆好的茶点。
阮暮空眼疾手快地拎起它的后颈,却见这小家伙四爪抱着一块糕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装可怜也没用。”
阮暮空板着脸,却见许烟已经悄悄递来一块糕点碟子。
师姐妹对视一眼,许烟却看向她的袖子,阮暮空这时也感觉袖中异样。
低头一看,一摸袖袋:“我的糖!”
庭院里顿时笑作一团。
陈命鱼托腮看着闹腾的徒弟们,对着李墨抬了抬下巴:“说起来,你昨晚是不是又去偷看长老喊咪咪了?”
“诶,师尊,诽谤啊,我那是夜观星象!”
“观到草丛里去了?”
“草丛,环境好......”
趁着混乱之际,讹兽趁机跳上石桌,尾巴得意地翘得老高。
阳光透过它在地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影子,隐约可见一对虚幻的翅膀轮廓。
许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它、它居然会飞?”
“烟宝不必大惊小怪,鬼讹一族血脉觉醒之时,自会生出幽冥双翼,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哦……”许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师尊,我们……可以养它吗?”
陈命鱼低头瞧见小徒弟那亮晶晶的眼神,满满都是期待,心头顿时一软,揉了揉她的发顶:“当然可以,不过这只是有主之物,待会儿师尊亲自去给你捉一只纯血的小鬼讹来,可好?”
“谢谢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