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演武广场前。
任昶宇仰望着那巍峨的舞台,斑驳的泪痕在晨光中闪烁。
他颤抖的手抚过胸前衣襟,让泪水决堤而出。
“终于...终于可以正常进行了。”他哽咽的声音被风吹散在广场上空。
舞台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回应这位老人的心声。
罗言站在三步之外,眼角不住地抽搐。
是,他承认,今年云墨大典确实曲折了许多。
但一想到这个将近六百岁的老人昨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他。
嘴上还说着什么,“我对不起你啊师尊,我差点让今年的云墨大典没办成啊呜呜呜呜…”
“这么一想师尊好幼稚啊…”罗言小声哔哔,突然被师尊一个眼风扫到,连忙摆出肃穆表情。
恰在此时,李墨御剑而来,却在看见任昶宇时戛然而止。
掌门师叔这是,失恋了?
而后与自家儿子隔空对视后,两人完成了如下交流:
[哔——千年铁树开花了?]
[滴——建议理解为返老还童现象]
[哔——需要递帕子吗?]
[滴——已经用掉三打了]
李墨默默转身。
不是失恋啊,那他帮不上忙。
他望向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群,突然眼前一亮。
诶,那是冬冬?
接着李墨御剑朝下遁去。
而广场另一端,任昶宇的哭声忽然转为豪迈的长笑。
笑声惊起一群栖息的云雀,扑棱棱掠过刚刚布置好的灯阵。
罗言望着四散的鸟羽,突然对即将开始的云墨大典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希望今年别整什么幺蛾子。
不要再像去年一样。让玉篆书热搜榜第一,变为“宗主与民同乐,亲自上场登台”。
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地,映出一片辉煌。
任昶宇抬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一年的郁结都吐尽。
“罗言。”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久违的轻松。
罗言一个激灵,立刻正色:“师尊?”
任昶宇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处渐渐聚集的各大门派修士,嘴角微微上扬:“今年的云墨大典,为师要亲自上场。”
罗言黑人问号.jpg
“您……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任昶宇转过头,目光灼灼:“我说,我要参加演出。”
罗言:“……”
他僵硬地点点头,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对策。
“师尊,您冷静一下。”
罗言干笑两声,“这是年轻弟子的舞台,您这样的前辈高人,应该坐镇评判席才对……”
任昶宇一摆手:“无妨,老夫今日兴致高。”
罗言:“……”
他默默转头,试图寻找李墨的身影求救,然而自家好兄弟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好你个墨子,跑得倒快!
就在这时,演武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一群神色恭敬的弟子。
罗言眼睛一亮:“祖师爷!”
任昶宇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任昶宇的师尊,云墨浮生山太上长老陈二,正笑眯眯地朝这边走来。
“小任啊,听说你要和娃娃们比跳舞?”陈二捋着胡须。
任昶宇:“……”
“咱也要去。”
任昶宇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裂开道缝隙:“师,师尊您……”
“怎么?嫌我老骨头跳不动?”
陈二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整座山门广场瞬间开满金莲,“当年老夫在青云宴上跳舞的时候,彩莲的坐骑都跟着打拍子!”
“那不是你个老东西胁迫彩莲姨姨的坐骑,逼它跳吗?”
一声懒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后跟着同样懒散的柳明枝。
“谁?谁敢这么说老夫!”
陈二开始还吹胡子瞪眼,结果转头看向陈命鱼和柳明枝,顿时不吱声了。
一个是侄女,一个小时候更是抱过他……
“嘿嘿嘿,这不小鱼吗?”
陈二苍蝇搓手,“这么久不见了,侄女你还是这么可爱。”
“哦?那我呢?”柳明枝揶揄道。
“诶呦~您瞧瞧,这不柳姨嘛,越来越好看了不是。”陈二赶紧拍马屁。
两人皆是翻了个白眼,挽着胳膊离开了。
而看见陈命鱼两人离开后,这对师徒又开始争论谁更适合领舞,罗言面无表情,其实心中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转入别峰时,广场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陈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拐杖往地上一顿,整个演武场的地板竟然开始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咚、咚、咚~”
随着三声震响,百盏琉璃灯同时亮起。
陈二的白发无风自动,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云墨浮生山第两千零三届大典,现在……”
任昶宇脸色大变:“师尊等等!开场词应该由现任掌门......”
“开始!”陈二完全无视自家徒弟的抗议,拐杖往天空一指。
霎时间,千百纸鹤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组成巨大的“云墨”二字。
台下各派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罗言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这下热搜榜前十都要被他们包圆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衣袖被人扯了扯。
转头看见李墨不知从哪摸出两个面具,递过来一个狐狸样的。
“愣着干什么?”李墨把面具扣在脸上,“既然阻止不了,不如一起发疯。不信你看青子,他已经完全融入了。”
他顺手指了指趴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李长青。
虽然改变了性别。但几人当了那么多年好兄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李长青。
“他好抽象。”罗言喃喃道。
“我也觉得。”李墨点了点头,认可了罗言的话。
罗言看着面具上憨态可掬的狐狸笑脸,释怀一笑后接过面具戴好:“你说得对,反正丢人的不止我一个。”
舞台中央,任昶宇已经和陈二为了谁站C位吵了起来。
陈命鱼不知何时坐在了评委席上,正嗑着瓜子看戏。
柳明枝掩嘴轻笑,从小陈二就淘,没想到老了也这样。
众席已经炸开锅。
九变天机宗长老揪着胡子直哆嗦:“云墨浮生山的开场表演...果然别开生面。”
而旁边天音阁女修们捧着留影石疯狂记录:“千年CP发糖了!”
……
当阳光完全照亮广场时,这场注定载入修真界史册的云墨大典,在鸡飞狗跳中拉开了帷幕。
李墨和罗言戴着狐狸面具,混在人群里,时不时踢一脚躺在地上的李长青。
陈二捋着胡子,一脸得意:“小任啊,尊老爱幼懂不懂?这主位当然是老夫的!”
任昶宇努力维持掌门风度:“师尊,您都一千多岁了,跟年轻人抢位置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老夫这叫‘老当益壮’!”
台下各派修士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云墨浮生山今年的大典……怎么画风不太对?”
“嘘,小声点,人家这是返璞归真……”
“可我怎么觉得像是两人玩嗨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评委席传来。
“再吵,我就把你们俩都丢下去。”
陈命鱼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一颗瓜子,指尖微微用力,瓜子壳“啪”地裂成两半。
全场瞬间安静。
陈二和任昶宇同时一僵,默默往舞台两侧挪了挪,乖乖站好。
李墨:“……”
罗言:“……”
师尊/师叔万岁,果然,能治住这对师徒的,只有陈命鱼。
就在这时,舞台边缘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在喧闹的庆典中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圆滚滚的护山神兽不知何时滚到了灯阵旁,正抱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啃得欢快。
它毛茸茸的爪子抱着灯盏,两颗犬齿在琉璃上磨得咯吱作响,晶莹的口水顺着灯壁往下淌。
“我的灯!”
负责布置会场的山海峰弟子惨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差点晕厥过去。
他颤抖着手指向那只浑然不觉的灵兽,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山海峰不眠不休几个月的结果啊!”
演武广场上,其余宗门爆发出一阵欢笑声与喝彩声。
有人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更有人起哄道:“好牙口!不愧是云墨浮生的神兽!”
场上陈二与任昶宇还在带领其余峰主跳着魔性的广场舞。
他们整齐划一地扭动着腰肢,手中折扇开合间带起阵阵灵风。
评委席上,陈命鱼慵懒地磕着瓜子,将瓜子壳随意抛向空中。
她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柳明枝身上,眯着眼睛笑道:“柳姨,你看这庆典,可比你当年热闹多了吧?”
“确实,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可惜没有小帅哥。”
云墨三客,拉着刚刚过来的李茗冬,四人戴着狐狸面具,在人群中穿梭。
李墨举着一把闪着金光的灵剑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天地峰特制,一剑霜寒十四州,买剑送剑谱咯!”
另一边,许烟与阮暮空一左一右挽着云染月,在各个弟子的小摊前流连。
云染月被她们拉着试戴各种首饰,一个行走的饰品架子。
好战分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在广场角落切磋起来。
剑光与符咒齐飞,有人使出一招“星河倒悬”,顿时引来一片叫好声。
被打败的弟子也不恼,拍拍衣服站起来继续观战。
这时,一束烟花升入天空,在天幕上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
那轰鸣声让所有人都仰头望去。
陈命鱼眨了眨眼,衣袖轻挥,将此方天地日夜逆转。
霎时间,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更多的烟花接连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万千光华。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云墨浮生,千秋万代!”
这呼喊像是点燃了某种激情,弟子们纷纷振臂高呼。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群山间回荡。
烟花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洋溢着笑容的脸上,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开怀大笑。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这场大典,终是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