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暮空懊恼了会,踮起脚去推那沉重的玄木缸盖。
许烟见状连忙上前,两人合力才将刻满禁制的缸盖法器推开一条缝。
接着阮暮空半个身子栽进缸里准备取米,忽然一声缩回手。
原来那灵米竟在缸中自行游动,她好不容易抓住一把。
米粒却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地上滚落一地。
“啊…”
许烟蹲下准备捡,不料手肘撞翻了墙角的水桶。
井水哗啦漫开,瞬间浸湿了两人的裙角。
阮暮空倒吸一口凉气,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灶房内,两个小姑娘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着院外的动静。
直到确认院中的鼾声依旧平稳,才齐齐舒了口气。
“我记得二师兄是这样…”
许烟取下陶盆,舀米倒水时庄严无比。
可不料手腕一抖,淘米水“哗——”地泼在阮暮空脸上。
晶莹的水珠顺着阮暮空的脸颊滚落。
静默一瞬后,阮暮空“噗嗤”笑出声来:“烟烟真笨!”
说着捧起一汪清水就要反击。
“看招!”
许烟慌忙躲闪,却踩到湿滑的地面,一个踉跄栽进菜筐里。
“唔姆——”
等她挣扎着把头拔出来时,头顶已然顶着两片翠绿的菜叶。
两个小姑娘笑作一团,早把煮粥的正事抛在九霄云外。
追逐间阮暮空踢翻了菜篮,土豆“咕噜噜”滚到灶台下,胡萝卜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嘘——”许烟察觉到动静,连忙竖起食指,“师尊翻身了……”
仅此一句,吓得阮暮空顿时停下动作,悬着的右脚愣是不敢放下。
若有人这时来看,就会发现两小只奇怪的造型:一个头顶菜叶蹲成团,一个金鸡独立似鹤舞。
直到院外竹雀又叫起来,她们才敢继续呼吸。
“呼~”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
“要、要小心了……”
收拾残局时,阮暮空对着冷灶发起愁来:“烟烟,你记得二师兄怎么生火吗?”
“……”
许烟思索了一会,连忙跑到院中,不一会儿就抱着干竹枝回来了。
两个小脑袋凑在灶口前,笨拙地模仿记忆中二师兄的动作。
许烟开始掐诀,而后几点火星“噼啪”溅开,吓得阮暮空直往后缩。
“好可怕。”
斗智斗勇好一会,浓烟终于从灶膛滚滚而出,不过却呛得两人连连咳嗽。
就在手忙脚乱之际,门口泻入一片天光,李师傅歪歪斜斜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道:“两位师妹是在炼丹还是纵火?”
“二师兄!”×2
陈命鱼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鼻尖动了动:“焦香四溢啊…”
话音未落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你俩这是,要害师尊啊。”
“师父……”
云染月默默指向灶台,言简意赅:“起烟了。”
“大师姐……”
两小只呜咽一声,完蛋了,搞砸了……
李墨见状,大喊不妙,急忙上前,锅盖“铛”地扣住灶口,开始拨动风门。
历经千辛万苦后,火苗终于地欢快跃起。
陈命鱼不知何时蹲在锅边,正把生米粒嚼得“咯嘣”响:“脆米配炭烤时蔬,倒是别致。”
云染月摘掉阮暮空发间的米粒,又替许烟拂去肩头的柴草。
“真厉害,师姐都不敢轻易进厨房。”
两个小姑娘耳尖红得滴血,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水的鞋尖 。
“噗嗤……”
李墨本想象征性说上几句,但看到两人这委屈巴巴的样子,没憋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好啦,想学做饭的话,跟我学吧。”
只见李墨单手提起铁锅,颠勺的瞬间,锅底的火苗地蹿起半尺高。
阮暮空“哇”地惊呼出声,许烟则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二师兄好厉害!”
“师,师兄,真棒……”
李墨手腕一翻,锅中时蔬翻飞,水珠溅在滚烫的锅壁上。
“滋啦”一声化作白雾。
他另一只手从案板上掠过,指尖一挑,几片佐料便轻盈地落入锅中。
“火候差了点,不过倒还能救。”
陈命鱼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灶台边,伸手就要去揭锅盖:“让为师尝尝好缺点什么。”
“啪!”
李墨的锅铲精准地敲在她手背上:“生的。”
陈命鱼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缩回手:“小气。”
云染月站在一旁,闲来无事,开始发呆。
李墨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一道清炒时蔬已然做好。
汤色清亮,色香俱全,热气氤氲间飘出一股奇香。
他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又滴了几滴香油,香味瞬间浓郁起来。
“好了。”
他放下锅铲,转身看向两个小姑娘,“下次想学,直接来找我。”
许烟和阮暮空小鸡啄米般点头,眼里满是崇拜。
陈命鱼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片,吹了吹热气,一口下去,含糊不清地夸道:“真棒!”
云染月从灵戒中拿出自己的专属小筷子夹了一口:“附议。”
“师兄……”
阮暮空捧着空碗思来想去,还是说出了请求:“能不能再教我们做点别的?”
铁锅里最后一口正被陈命鱼搜刮完。
李墨刚解下围裙,闻言挑了挑眉。
他感觉这小金毛学菜是假,吃是真吧。
灶台边的许烟也跟着小声附和:“就、就是...如果师兄方便的话...”
云染月正用帕子擦着嘴角:“想吃。”
好好好,贪得无厌是吧,就会逮着我薅是吧,我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
“墨宝~”
“想学什么?”李墨伸手,在阮暮空发顶揉了一把。
“糖油果子!”阮暮空脱口而出,又急急补充,
“我老家街口总有个老伯推车卖,裹着红糖浆的那种……这边没有,我超想吃来着。”
陈命鱼舔着嘴角插话:“我记得这玩意儿得用糯米粉,咱们厨房......”
“南边柜子第三格。”李墨将刚放下的袖子又挽了起来。
“小空去取粉,小烟准备红糖。师尊……”
“知道知道,生火嘛!”小白毛立刻窜向灶台,也不管会不会就开始生火。
云染月左看右看,从戒中取出个青瓷小瓶:“去年收的桂花蜜。”
她将瓶子放在李墨手边,满意地点点头,嗯,自己也有参与感了。
糯米粉“簌簌”落入陶盆。
李墨舀了勺温水,手腕悬停在水面三寸处,水流呈银线坠入粉中。
“水温要烫手但不能沸。”
他牵起许烟的小手,带她将指尖探入水中,“这个程度,记住了?”
至于阮暮空,孩子笨,学不会的。
阮暮空凑过来看时,李墨已经松开手,十指在米粉中开始翻搅起来。
案板上的面团渐渐成型,他揪下一小块,在掌心搓成圆球后轻轻压扁:“厚度要透光不见光。”
“嗯嗯。”许烟超级认真,已经拿出小本本记录了。
油锅“滋啦”作响时,陈命鱼正偷捏生面团往嘴里塞。
李墨头也不回,锅铲“嗖”地飞过去正中她手背。
“啧,墨宝坏死了。”
“炸物最忌急火。”
他边说边将第一批面饼滑入油锅,金黄的油花立刻簇拥上来。
接着锅中“哗——”地腾起半尺高的火焰。
阮暮空惊叫出声,却见李墨手腕一抖,铁锅在空中划出弧线,所有面饼齐齐翻了个身,火焰“呼”地又缩回锅底。
“红糖要文火慢熬。”
李墨另起小锅,糖块在勺底渐渐融成绸缎。
许烟凑近时,闻到了混合着焦香与清甜的独特气息。
当第一颗炸得金黄的果子浸入糖浆时,厨房里响起整齐的吞咽声。
李墨用竹签串起三个递给阮暮空:“你家那边可是要这样挂浆?”
糖浆在果子表面结成晶莹的琥珀壳,隐约能看见内里雪白的糯米层。
阮暮空咬下去的瞬间,糖壳“咔嚓”碎裂。
她瞪大了双眼:“好吃!家的味道。”
李墨嘴角抽搐,倒也不用这么夸张了。
陈命鱼已经徒手从锅中拿到了第五个,正把这些串在一起。
李师傅摇头,她也不嫌烫。
云染月小口咬着糖壳,忽然将咬了一半的果子递到李墨唇边:“尝尝?”
师姐,这样不好,我是正人君子……
最终云染月看着竹签上悬着的一个半的糖油果子,怀疑起了自己的样貌。
窗外不知何时聚了几只灵雀,在屋檐下叫着。
李墨望着排排坐,吃果果的几人,忽然来了兴致,从案板下摸出个粗陶罐:“既然要学...过几日教你们酿酒如何?”
“好耶!有酒喝了!”
小白毛一听酒,总是那么积极。
晨光透过窗棂,将众人影子融成一团,连带着那些笑声与惊呼,都被糖油果子的甜香裹着,久久飘散在炊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