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肠小道上，许烟紧了紧身上的黑袍，警惕地环顾四周。
黑水沼泽特有的腐臭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灵植的辛辣气息，刺激得她鼻腔发痒。
她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用手揉了揉鼻尖。
两个时辰前，师兄御剑将她带到这片区域后就不再陪同。
“黑水城……”
许烟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城池。
城墙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城门上方写着龙飞凤舞的“黑水城”，笔锋凌厉得仿佛要破墙而出。
许烟深吸一口气：“加油，许小烟，你是最棒的！”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
一阵阴风吹过，让小姑娘打了个哆嗦，连忙朝着城中走去。
走近城门时，这才发现城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入城者生死自负。”
她仔细打量了一会，取出血丝缠背在身后，迈过了那道城门界限。
不过令她出乎意料的是，城里并不像外面荒芜冷清的样子。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灵草法器的，还有卖各种奇珍异兽的。
许烟按照师兄交代的路线，穿过三条街巷，拐过一处挂着红灯笼的赌坊，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一座二层木楼，门楣上挂着的牌匾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个客栈”
四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醉酒后随手涂鸦。
？
许烟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许烟犹豫要不要进去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她警觉地侧身避开，只见一个身着墨色剑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后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客栈招牌。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裂纹，却隐隐有神光流转。
她似乎注意到了许烟的目光，转头对她微微一笑，眼角浮现出一抹熟悉的笑意。
“姑娘也是来借宿的？”
女子开口，声音温润，让人下意识心生好感：“在下墨离，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许烟后退半步，手指已经捏住了灵剑：“我...我只是路过。”
墨离摇摇头：“混过江湖的都知道，打听消息三大去处——客栈、青楼、村口大树下。这客栈虽然名字古怪，却是黑水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许烟没有接话，因为这个女人说话时右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姿势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可以出剑。
师兄说过，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简单。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客栈“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要住店就进来，别在门口挡生意。”
许烟犹豫间，墨离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少女思索了一番，最终也跟了上去。
客栈内部比外观要宽敞得多，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面前桌上放着一盏幽绿灯笼。
“两位打尖还是住店？”老头，想必就是掌柜，慢吞吞地问道。
“住店。”
墨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要一间安静的上房。”
掌柜的眼皮都没抬：“一块中品灵石，只够住一晚普通房。”
许烟见状，有样学样地掏出灵石：“我也住店。”
掌柜这才抬头仔细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突然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这剑挺有意思的…二楼左转第三间和第四间，二位自便。”
许烟正要道谢，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她猛地回头，正好看到那个黑袍人抬起的脸。
惨白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嘴角正扯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
“小心。”
墨离一把拉过许烟，同时腰间长剑出鞘，灵光暴涨。
“砰”的一声，许烟原先站立的位置上，一枚漆黑的骨钉钉入地板，周围木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
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其他客人纷纷起身退到墙角，却没人离开，反而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黑袍人站起，绿光映照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束手就擒，小剑修，你的剑我看上了。”
许烟皱眉但手上动作却不慢。
她迅速拔剑，口中念念有词。
血丝缠燃起一层血焰，化作三道血光环绕在她周围。
“我无意挑起争端。”
黑袍人冷笑一声，袖中飞出数十枚骨钉，如暴雨梨花般向许烟袭来。
墨离，剑光如练，将大部分骨钉击落，但仍有两枚突破了防线。
千钧一发之际，许烟身前血光大盛，骨钉在距离她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
“有意思。”黑袍人阴森森地说，“说不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说完这句话，他身形如烟，而后瞬息出现在许烟身后，裹挟着匕首直刺而来。
许烟不再犹豫，血丝缠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旋转间化作一柄血镰挡在身后。
血焰大盛，镰刀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一个诡异亡灵手持死镰，搭在那人脖颈间。
眼看就要割下他的头颅，却见黑袍人怪叫一声，身形扭曲，竟化作一团黑雾散开。
可攻势不减，直接向天花板切割而去，直直砍出一道沟壑。
“够了！”
掌柜大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乌木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整个客栈顿时亮起无数道金色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
“要打出去打，坏了规矩，拿你们点天灯！”
黑袍人重新凝聚身形，先是胆怯地看了一眼掌柜，随后阴鸷地看了许烟一眼：“小丫头，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从窗口飘出，消失不见。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许烟急促的呼吸声。
她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墨离及时扶住了她。
“多谢...多谢道友相助。”许烟站稳，拱手向墨离道谢。
墨离收起长剑：“无事，如果我是你，我会先调息片刻。”
许烟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抓紧时间闭眼调息。
掌柜走过来，脸色阴沉：“两位，损坏的东西…”
墨离瞥了他一眼，掏出块令牌丢给他：“又不是我们先出手的，我们没理由赔，不服的话，和我的后台说去吧。”
掌柜接过令牌，原本镇定的面容大惊失色，谄媚看了一眼墨离：“是是，惊扰到了仙子，实属小店的过错，还望仙子不要气恼。”
“行了，退下吧。”
“是是是。”掌柜擦着冷汗，恭敬地将令牌还给她，想起什么，又掏出刚刚的灵石递给她，匆忙退去。
“走吧？我送你上去。”墨离对着调息好的许烟说道。
许烟本想拒绝，但想到刚才的惊险，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上楼时，许烟注意到墨离的步伐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令人在意的是，这位女修总是巧妙地走在靠外侧的位置，将她护在内侧安全的一边。
这种下意识的保护举动让许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到了。”
许烟在木门前停下脚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墨...墨道友，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
走廊昏暗的烛火在墨离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她闻言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姑娘，你可知道在这黑水城里，独行的修士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她向前半步，挑起许烟的下巴，声音压低，“最是惹人注目，也最容易...成为猎物。”
许烟的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框，她抬起下巴，眼中寒芒乍现：“自然知晓。但我不认为接近我的修士会有什么好目的。”
她悄悄按在灵戒上，随时准备祭出法器。
虽然修为低微，但若没有这点警觉，她也不可能独自穿越两州之地来到云墨浮生山。
“好好好，”墨离见状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举起双手，“别这么剑拔弩张的。”
“我对你确实没有恶意，只是……”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俏皮的尾音在许烟耳畔响起。
脚步声急促逼近，显然来者不善。
血丝缠已然出鞘，然而还未等她催动灵力。
墨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至她身前，衣袖一拂，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走廊中展开。
“嘘。”墨离侧首，指尖抵在唇边，眼中笑意不减，“看来有人比我还心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