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眼皮跳动,看着玉篆书上不断跳动的金色文字。
间凝聚起一缕灵力,正要掐断这恼人的传讯,玉篆书却又倔强地亮了起来。
人间第一仙:等等!云城西街新开了家糖水铺子,记得给为师带份桂花酿圆子~
人间第一仙:要双份糖渍桂花!
人间第一仙:用冰玉盒装!
人间第一仙:对了,听说他们家的...
玉篆书上的金光忽然熄灭。
李墨面无表情地将玉篆书塞回怀里,然后就看见路边小贩古怪的眼神。
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他轻咳一声,怀中传来细微震动感,不用看也知道是小白毛的抗议。
“这位仙长…”小贩欲言又止地递来一个杯子,“需要好喝到噗呲噗呲奶茶吗?”
李墨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家新开的饮品铺子前。
他方才路过此处,看见招牌上画着几样新奇饮品,想着山上里那几只,便驻足多看了几眼。
可那招牌上写的名字实在令人费解。
李墨盯着噗呲噗呲四个大字看了半晌,实在想不通是哪个起名鬼才能想出这般古怪的名号。
招牌右下角还画着个夸张的爆炸图案,旁边标注着独家气泡配方几个小字。
商业营销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他抬头望天,刻意避开小贩那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神,声音透着一股看淡世间的寂寞感:“要五杯。”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一份桂花酿圆子,冰玉盒装,双份糖渍桂花。”
“……”
小贩看着这位气质出尘的年轻修士忽然露出几分沧桑神情,识相地退回柜台后。
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饮品。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李墨将食盒收进灵戒,指尖在小白毛的聊天框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回了个“嗯”字。
玉篆书立刻闪烁起来。
李墨头也不回地踏入暮色。
夜雾渐浓,墨城的街巷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步履沉稳,看向天边白鸽,突然瞥见一道黑影飞速掠过屋檐,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李墨脚步一顿,眼神微冷。
——邪门余孽?
他不动声色,装作漫不经心地拐进一条窄巷。
巷内寂静,只有几盏残破灯笼在风中摇晃。
砖石路上积着薄薄一层雨水。
而后,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细微得如落叶飘零,却逃不过李墨的感知。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一弹,一道无形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巷口,将整条巷子变成了一个精巧的牢笼。
“大哥,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身后沉默片刻,随即响起一声低笑:“不愧是绝天仙人,感知倒是敏锐。”
李墨愣住了。
这个称呼像是一记闷雷劈在他天灵盖上。
多少年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个中二的名号。怎么还有人记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刚满十六,看见师姐得了“浮生剑仙”的尊号,师父更是被尊为「天衍仙」。
少年心性的他也想要个威风凛凛的名号,苦思冥想三天三夜,最后取了“绝天仙”这个中二到极点的称号。
“仙”字在修真界是何等分量?
当时小白毛听到后笑得直不起腰,师姐更是一脸怜惜地摸着他的脑袋瓜。
而不出意外,在李长青与罗言的宣传中,这个称号成了云墨浮生山整整三个月的笑料。
李墨反应过来后一脸黑线,铁剑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波动,发出危险的铮鸣。
“不是……你好端端提这个干什么?”
巷子深处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哼,绝天,你手有点宽了。”
那人似乎没懂李墨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不是,你有毛病吧。
李墨转身,巷子深处,一个黑袍人缓步走出,兜帽下的脸模糊不清,唯有袖口隐约露出一道暗红纹路。
那是邪门组织独有的魅魔纹,啊不对,血印。
“看印记,劫灾的人?”李墨语气平静,手中铁剑出鞘三分。
寒光在黑夜中格外凛冽,映出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黑袍人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会被认出身份:“没想到你居然知道圣教的名号。”
“不过,既然发现了,那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巷子两侧的阴影中窜出数道黑影。
残月被乌云遮蔽的刹那,七把淬毒短刃已如毒蛇吐信,泛着寒光直袭李墨后心!
李墨衣摆无风自动,剑鞘尚未落地,青锋已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弧光。
“锵——”
金石相击之声接连炸响,澎湃灵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路面瞬间龟裂。
黑影们闷哼着倒飞出去,手中兵刃尽数断为两截。
可就在剑势将收未收之际,为首黑袍人突然诡笑。
袖中一道猩红血线激射而出,破空时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直取李墨咽喉!
“当心!”
一道清越女声响起,接着一枚莹白棋子弹出。
那棋子表面流转的轮回之气与黑袍人射出的血针相撞,竟直接将那道血针弹飞。
黑袍人连退七步,每退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轮回诀?”黑袍人嗓音沙哑如砾石摩擦,“没想到碧落黄泉山的人也来了?”
语罢,他急忙捏碎腰间玉符,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巷中,只余一缕腥甜血气在夜风中留存。
李墨还剑入鞘,抬头望向屋檐,月光恰好穿透云层,照亮了那一角雪白裙裾。
少女盘膝而坐,周身黑白棋子环绕。
她一只手捻着一枚黑子,而另一只手,则捏着一块糕点。
李墨一怔,随即额角一跳。
那熟悉的眉眼,那漫不经心咬着点心的模样,还有那棋盘上流转的轮回气息。
碧落黄泉山少宗主,李茗冬。也是他的,青梅竹马。
李墨眼前立即浮现出少女的面板,
姓名:李茗冬
修为:逍遥游一重
功法:《轮回纵横诀》(金)
词条:轮回无我(彩),天资聪颖(金),悟性(金),棋道(金)……
……
“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墨墨嘛。”少女声音清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皮。
“冬冬……你怎么在这?”
李茗冬咬了口糕点,含糊道:“这不云墨大典了嘛,师尊老早就到了,我突然想起云城的糕点,好久没吃了,出来买了一袋。”
李墨:“……那,欢迎?”
夜风拂巷卷落叶。
李墨望着屋檐上的少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未见,她似乎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月色如霜,倾泻在青瓦屋檐上。
李茗冬微微偏首,几缕散落的青丝从鬓边垂落。
“方才那人,是邪门余孽吧。墨墨不去追吗?”
李墨摇头示意让子弹再飞会:“不必。若不出意外,此刻陷阱应当已然发动。”
他负手而立,倒真有几番高人风范。
他,要开始装AC了!
“?”
李茗冬杏眼微睁,“唔,聪明了?”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人,仿佛是第一次见这个小竹马。
李墨比了个中指:“谢谢夸奖哈,在下向来聪慧。”
少女腮帮一鼓,忽的纵身跃下屋檐。
“再竖这个手势我咬死你。”
“稍候便知。”李墨收起手指,竟真从袖中取出张檀木小凳,好整以暇地坐下。
未几,巷口处传来窸窣响动。
只见一道银辉流转的巨大身影踏月而来,肩上扛着个缠满灵纹锁链的黑袍人,宛如待宰羔羊。
“咦?陈前辈的?”
李墨向那银白身影颔首致意。
月光下可见那非人存在面容模糊,却规整地回了个古礼,继而化作万千光点消散于夜雾中。
这本是天衍的造物,自他得了师尊那双眼瞳,便也承继了这般神通。
忽然一阵甜香袭来,李茗冬背着双手凑近。
“咳嗯,墨墨,我们...”她眼波盈盈,“总归是青梅竹马吧?”
尾音打着旋儿没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