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几缕月光从歪斜的屋檐缝隙漏下。
“声音从这里传出来的!”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寂静。
“快!进去搜寻。”另一个声音急促地命令道。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金属铠甲碰撞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声源方向。
角落里,黑袍人依旧蜷缩成一团,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不出意外,他好像,被抛弃了……
“呦,云城执法队来了。”陈命鱼轻笑出声,右手自然地环住李墨的腰肢,左手却从李墨的空间戒中掏出一杯奶茶。
李墨黑人问号,连忙看了看自己的灵戒。
好你个小白毛。
“不要那副表情嘛。”陈命鱼咬着吸管。
香甜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用手肘顶了顶徒弟的侧腹,
“为师好歹号称天衍,眼睛一闭一睁就知道了。”
巷口的火光越来越近,执法队的长靴踏在积水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命鱼却恍若未觉,又吸溜了一口奶茶。
“这人怎么办?”李墨用脚尖踢了踢蜷缩在角落的黑袍人。
那人像具行尸走肉般毫无反应,宽大的黑袍下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陈命鱼摸着下巴,略作沉吟,眼中阴阳二色的流光一闪即逝。
“交给执法队处理便是。”
“此人气数已尽,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李墨闻言点头,师尊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这是修仙界上下公认的道理。
毕竟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能稳坐“人间第一仙”宝座的人,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时候不早了,回宗吧。”李墨抬眼望了望渐沉的月色。
“对哦,现在赶回去,墨宝还能做顿宵夜。”她说着,轻掐法诀,一缕清风已在指尖流转。
“那冬宝呢?要一起吗?”
陈命鱼忽然转头,目光落在李茗冬身上。
“啊?”李茗冬像是突然惊醒,慌忙摆手,
“不、不用了。师尊还在客栈等着,这次碧落黄泉山就来了我们几个,我若不回去……师尊怕是要闹脾气了。”
“切,月不老那家伙…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德行。”
她摇摇头:“那我们先走一步,顺便送你一程。”
“那冬子再见,云墨大典再聊。”李墨挥了挥手。
“好……”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卷过。
李茗冬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神时已站在了客栈门前。
她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眨了眨眼。
“呜呜呜...徒儿!我的乖徒儿!”一个稚嫩的哭喊声突然响起。
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萝莉正赤着脚在台阶上来回踱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满泪痕。
见到李茗冬的瞬间,她双眼一亮,立刻扑了过去。
“为师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小萝莉死死抱住李茗冬的腰,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她的衣裙上。
那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勒得李茗冬差点喘不过气。
“师尊快松手…”
李茗冬红着脸轻拍小萝莉的后背,“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偷眼瞥向四周,果然见几个路过的修士正掩嘴偷笑。
与此同时,城西小巷。
执法队队长陈甲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到。
当他看清地上那人的模样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黑袍人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脖子上挂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我是邪门余孽,不服来干我”。
“好生嚣张!”
陈甲先是谨慎地探查了一番,虽然对方灵脉被封,但体内涌动的灵力波动是八境修士才有的威压。
他不敢怠慢,对着虚空郑重行了一礼。
能轻易制服此等的存在,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也不敢久留,示意部下将其押走后,快步离去。
……
夜色渐深,客栈门前,李茗冬好不容易才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师尊扒拉下来。
月不老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小手却死死拽着她的衣袖不放。
“师尊,您可是碧落黄泉山的山主,这样哭哭啼啼的,让其他宗门的人看见了,多丢脸啊……”
李茗冬无奈,只好蹲下身子揉着月不老的小脑袋。
“哼!谁敢笑话我?”
月不老一瞪眼,奶凶奶凶地环顾四周,那些偷笑的修士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李茗冬往客栈里走,“冬冬,肘,今晚陪为师睡!”
“啊?又、又来?”
李茗冬脸又想起上次被师尊当抱枕抱了一整晚的经历,顿时有些发怵。
“怎么?嫌弃为师?”月不老眼眶一红,作势又要哭。
“没没没!陪!陪还不行吗!”李茗冬连忙投降,心里却暗暗叫苦。
……
另一边,执法队大牢内。
黑袍人被随意丢进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四周陷入死寂。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然而,就在狱卒脚步声彻底消失的瞬间。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黑袍人的脖子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原本被封印的灵脉竟开始缓缓流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体内渗出。
“呵……陈命鱼,你算尽天机,却算不到这招借尸还魂吧。”
黑袍人缓缓抬手,指尖浮现一缕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
正是之前被陈命鱼判定“气数已尽”的那个邪修的模样!
“替死鬼的命,换我一线生机……这笔买卖,不亏。”
“一根头发,值了。接下来,要弄一场骚乱,好掩护我跑掉,而最好的骚乱就是,复活世道艰的那位,希望它能拖点功夫吧。”
幽火熄灭,黑袍的身影如烟雾消散,只留下一具衣袍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
同一时刻,云墨浮生山。
正在厨房吃面的陈命鱼手指一颤。
她眉头微蹙,眼中阴阳二色流转,似有所感。
“师尊?”
李墨察觉到异样,疑惑地抬头。
“……没事。”陈命鱼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一轮血月,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夜空。
夜风忽然变得阴冷,陈命鱼她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一叩。
“墨宝。”
“弟子在。”李墨立即放下碗筷,神色凝重。
他很少见到师尊露出这样的表情。
“去把护山大阵的‘天罡北斗’检查一遍。”
李墨刚要应声,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咚“的一声。
师徒二人同时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正用喙啄着窗棂。
陈命鱼眼神一凛,袖中飞出一道银光。
“锵”的一声,乌鸦被钉在窗框上。
“难不成.....”
“尸鸦,有人用邪术借尸还魂了。看来我们小看那个‘喽啰’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
那是云墨浮生宗的警世钟,非紧急状况不会鸣响!
……
客栈内,月不老从睡梦中惊醒。
她小小的身躯猛地坐起,把枕边的李茗冬吓了一跳。
“师尊?怎么了?”
月不老没有回答,她赤着脚跳下床,跑到窗前。
夜空中的血月让她瞳孔骤缩:“‘血月照尸,百鬼夜行’,不好,要出大事了。”
“冬冬,立刻召集所有弟子,去保护城中的人。”
“是!”
“该死的!”月不老的声音突然变得成熟威严。
无论如何,得先保住居民才行。
……
执法队大牢,值夜的狱卒打着哈欠走过长廊。
当他经过黑袍人的牢房时,突然觉得脚下一湿。
低头一看,暗红的血液正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渗出……
“救…命…”
沙哑的呼救声从牢内传出。
狱卒壮着胆子凑近窥视孔,却对上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睛开始裂开,无数黑色小虫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惨叫声响彻大牢的瞬间,整座城的狗突然同时狂吠起来。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街上的灯笼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最可怕的是,所有阴影都在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深处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