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荒郊的雷云彻底散尽。
漫天黑云一点点褪去,夜空重新露出零星疏星,刚才那股压得全城修士心神俱颤的天道天威,消失得干干净净。
风停雷静,大地余温渐凉。
唯独这片坍塌破败的荒屋废墟,气场变得无比诡异。
之前的滔天罪气、逆乱轮回的因果威压,全都随着神秘人魂飞魄散彻底消弭。
天道锁定的目标彻底覆灭,天地规则再无惩戒落点,这场惊动一城的天罚,就此落幕。
但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祸根,才刚刚苏醒。
废墟中央,那口漆黑厚重的玄铁棺静静横陈在焦土之上。
方才神秘人以本命精血灌棺、毕生道基养尸的效果,此刻才彻底爆发出来。
他活着之时,以百年阴修秘术强行镇压、束缚棺中凶尸七枚玄铁镇魂钉钉死尸身七处要害,四肢、心口、头颅、丹田。
每一枚铁钉都刻着锁煞封凶的禁术,死死压制这具尸体的凶性与本源尸力。
这七枚镇魂钉,他才能稳稳困住这具凶尸任由自己日夜温养,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现在,镇尸之人形神俱灭。
最后的镇压手段、最后的秘术束缚、最后的心神牵制,尽数烟消云散。
再叠加他临死前不惜一切,倾尽全部精血、道基、阴力强行灌体养尸,看似是护魂,实则也是彻底解开了压在尸身之上最底层的枷锁。
棺内,沉闷的震动声不断传出。
咔咔!咔咔咔!
细微的震颤从玄铁棺内部炸开,整口厚重铁棺剧烈摇晃,棺身表层密密麻麻浮现出黑色裂纹,积攒凶煞尸气疯狂冲撞封印的迹象。
原本只是裂开一道细缝的棺盖,在一次次猛烈的冲撞之下,缝隙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道沉闷至极的破响传出。
嗡——!
扎根在尸身头颅、左臂、丹田三处要害的三枚玄铁镇魂钉,率先承受不住暴涨的凶煞之力。
这三枚铁钉之上,原本萦绕的禁锢秘术符文瞬间崩碎、消散,再也没有半分镇煞之力。
三道漆黑的钉影直接从棺内激射飞出,带着刺耳的破风之声,狠狠砸入四周焦黑的泥土之中,深深没底,彻底脱离了尸身躯体。
七枚镇魂钉,瞬间脱三!
少了三处核心封印压制,这具凶尸被禁锢了数十年的凶威,瞬间解封大半。
原本内敛沉寂、温顺蛰伏的尸气,骤然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爆发开来。
滔天阴冷、暴虐、嗜血的凶煞之气,轰然席卷整片废墟!
周遭的碎石、木屑、焦土碎屑,瞬间被这股尸气震得腾空乱飞。
整片荒郊的温度骤然暴跌,哪怕是深秋深夜的凉风,在这股极致的尸煞面前,都显得温热无比。
棺内的躁动愈发狂暴,剩余四枚镇魂钉死死撑着最后的封印,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颤鸣,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下一秒。
砰!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
沉重无比、重达千斤的玄铁棺盖,被棺内躯体硬生生一脚踹飞!
漆黑棺盖腾空数米,重重砸落在废墟之外的地面,砸起漫天尘土碎石,声势骇人至极。
一口漆黑空洞的棺口,彻底暴露在夜色之中。
棺内,一道笔直伫立的人形黑影,缓缓抬起了头颅。
看不清面容,整具身躯被浓郁漆黑的尸气层层包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极致凶戾。
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没有魂魄波动,唯独剩下纯粹、暴虐、近乎毁灭的尸煞之力。
而他的胸口正中,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残魂微光静静蛰伏,安稳无恙,被尸气死死护住,正是神秘人拼死从轮回之中抢回的执念魂息。
残魂沉寂不动,懵懂无知,全然不知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
掌控这具躯体的,是积攒数十年、刚刚解封大半的凶煞本能。
吼!
一声无声无息的凶戾嘶吼在心底炸开,无形的煞气波纹横扫四方。
下一瞬,黑影身躯一动,不踏地面,身形骤然冲天而起!
轰隆!
破败的荒屋屋顶根本挡不住他的身形。
木质砖瓦、断墙残垣瞬间被撞得粉碎,漫天碎屑纷飞,一道笔直的黑影直接冲破屋顶,穿透层层夜色,直直飞向高空!
短短一瞬,他便伫立在城郊荒郊的半空之上,悬停在离地数十丈的夜空之中。
夜风狂吹,吹动周身翻滚的漆黑尸气。
此刻恰逢月挂中天,皎洁的月光穿透夜幕,洒落整片大地。
修道修士吸纳日月灵气,鬼怪阴邪畏惧天光烈日却不惧月华反可吞纳月阴精华壮大自身!
悬浮高空的黑影双臂缓缓张开,周身暴涨的尸气疯狂蠕动、翻涌。
丝丝缕缕纯净冰冷的银色月华,如同受到极致的牵引,源源不断从夜空垂落尽数涌入他的躯体之中。
月华入体,瞬间被尸身同化炼化。
他体内原本躁动狂暴的尸力,在月华精华的滋养下,快速变得凝练浑厚、霸道。
剩余四枚镇魂钉承受的压力再度暴涨。
又是一声细微的崩响传出!
扎根在右腿的第四枚玄铁镇魂钉,被体内暴涨的凝练尸气直接强行冲脱!
黑光一闪,铁钉脱落坠空,直直掉落地面。
七枚镇尸秘钉,已然脱其四!
凶威再涨一截!
此刻,城郊四周,那些之前被邪派蒙面人逼退、不敢贸然靠近的正道修士、散修术士,全都停留在远处的山林、残屋之后,小心翼翼窥探着废墟方向。
人数足足有十几人之多,有本地道观的道士,有游走江湖的散修,还有几个别派的修行者,全都是被刚才的天罚巨响吸引而来。
他们方才远远看到蒙面邪修杀人截杀,忌惮对方实力,不敢近身,只能在外围观望,等着邪派之人离开,再入场探查天罚遗迹。
可还没等他们等到邪修退走,眼前一幕直接让所有人浑身僵住,瞳孔骤缩,彻底愣在原地。
只见漆黑的夜空之上,一轮明月之下,一道通体笼罩黑雾的人形身影,静静悬浮高空。
人立虚空,踏月而立!
所有修士瞬间头皮发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修行之人,最清楚天地规则。
凡夫俗子,落地为生,无法腾空。
低阶修士,无遁法神通,难以凌空久驻。
就算是修行多年的老道修士,想要踏空而行,也需御气遁法加持,灵光护体,轨迹清晰。
可高空那道黑影,没有半点修士的灵气波动,没有御气灵光,没有道法光晕。
周身只有纯粹阴冷、暴虐无比的漆黑煞气,简简单单伫立高空,如同与生俱来便可踏空吞月!
“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中年散修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双手下意识握紧了背后的桃木剑,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在场所有人都是修道多年,见过厉鬼、见过阴邪、见过妖物、见过修行邪修。
可眼前这东西,无人认得!
没有鬼物的阴风哭嚎,没有妖物的精怪妖气,没有邪修的阴法气息。
只有一种原始、暴虐、凌驾寻常阴邪之上的恐怖凶戾!
“不是鬼!鬼物无法凝聚实体踏空!”
一名道门道士死死盯着高空黑影,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满是惊疑。
“不是妖!山野妖邪化形绝不会有这般纯粹的煞体!”
“更不是人没有活人修行者,身上会没有半点生息,只剩滔天凶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人人面色凝重,心底寒意疯狂滋生。
天罚刚刚落幕,邪修刚刚屠人守场,此刻高空骤然浮现一尊无名凶物,踏空吞月,解封出世。
今夜的城郊,到底藏着何等惊天隐秘?
有人壮着胆子,运转目力,穿透层层黑雾,想要看清黑影的躯体样貌。
可黑雾厚重如墨,死死遮蔽身形,只能看清一个挺拔冰冷的人形轮廓,看不到面容,看不到细节。
只能清晰感知到,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正不断从高空落下,笼罩整片城郊山野。
随着大量月华被吞纳吸收,黑影周身的尸气越来越凝练,越来越恐怖。
剩余三枚镇魂钉已经开始微微震颤,钉身符文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脱落。
一旦七枚秘钉尽数脱落,这具被精血和月华淬炼的凶尸将会强横无比。
远处山林间,那些蒙面遮容的邪派之人,也早已停下了截杀动作。
一行人静静伫立暗处,仰头望着高空吞纳月华的黑影,周身黑雾微微起伏无人出手打扰,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隐晦的期待。
而远在城区商业街的陈凡,依旧隔了数里之遥,静静眺望城郊夜空。
他看不到高空的凶尸,看不到修士的惊惧,看不到暗处的邪派蛰伏。
他只看到,城郊夜空的月华似乎微微紊乱,一股莫名的阴冷煞气正隔着遥远的距离隐隐飘散过来。
陈凡眉头微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隐隐察觉到,那片刚刚结束天罚的城郊,有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挣脱了束缚,悄然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