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邪院分院议事大堂。
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座分院的修士全天轮班出动,满城搜捕,翻遍了城内城外所有能藏人的角落。
山林、荒沟、废弃老屋、地下暗渠,一寸地方都没放过。
可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煞气残留,没有阴力波动,没有打斗痕迹。
昨夜六人殉职、鬼王僵被劫一事,就像从未发生过。
分院长老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指尖轻轻叩击扶手,动作不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执掌这座城市的驱邪分院多年,经手凶尸邪祟无数,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憋屈。
“人力搜查,彻底无用。”
长老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对手手段太干净,干净到诡异。寻常抹迹敛气的邪修,多多少少会留破绽。
此人一夜截杀全队、带走镇邪凶尸,全城搜捕之下居然不露半分马脚。”
堂下几名管事齐齐垂首,无人敢辩驳。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奔波整日,一无所获。
一名嫡系管事上前一步,拱手出声。
“长老,肉眼寻踪、灵识探察皆已走绝。对方术法高出我们一线,刻意藏形1硬搜只是徒劳。”
长老抬眼:“你有对策?”
“本院道法擅长镇邪除煞、斗法灭阴,却不擅天机推演、寻物断踪。”
管事抬头回话,“城内西市有一位老牌风水卦师,扎根本地数十年1不属道门、不入宗派专研民间风水、阴阳卜算。”
“本地但凡阴物失踪、诡物匿迹、凶地藏煞,官府和本院私下解决不了的,都会请他出手断卦定位。”
“此人纯以卦理天机断方位,不受煞气蒙蔽,最适合眼下寻尸寻人。”
长老闻言,神色稍缓,立刻拍板。
“速去。以分院名义,请老先生即刻前来。事态紧急,一切代价本院承担。”
“是!”
管事不敢耽搁,即刻亲自带人出城赶往西市。
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着素色短褂、手上常年捏罗盘磨出厚茧的老者,被请进了驱邪院分院大堂。
老者年岁近七旬,头发半白,面色黝黑,是常年走街看风水、上山点阴阳地的模样。
1身上没有半点修士灵力,看着就是本地寻常风水匠人,唯独一双眼睛清亮锐利,看人看物,一眼定神。
这便是本地最有名的风水卦师,专断阴阳走失、天机隐匿。
老者进门不拜修士、不攀礼数,目光扫过满堂肃立的驱邪弟子,直接看向主位长老。
“分院长老亲自找人,想必是出了大事。”
长老起身,没有道门高人的架子,直截了当开口。
“老先生,本院昨夜押送封禁鬼王僵的玄铁棺,途中遭神秘邪修截杀六名弟子尽数殉道,凶尸被人劫走。”
“全城戒严搜捕一日,找不到半点踪迹。特此请老先生前来起卦,断出凶尸藏匿方位。”
风水卦师闻言点头,神色不见波澜。
他常年和阴阳诡事打交道,见惯凶尸邪物,听闻修士殉道、凶尸失窃1依旧稳得住心神。
“我先说在前头。”老者抬手拿出随身的旧铜钱与木卦盘,动作熟练干脆,“活人藏踪可算,阴邪遁走可算,唯独死物若1被高人刻意锁机遮天最难算。”
“有人刻意布术遮卦抹除天机因果,卦象会直接崩乱能不能成,我尽力。”
话音落,老者不再废话1直接起手开卦。
他五指扣住三枚老铜钱,指腹发力,手法是民间最正宗的问物掐诀。
手上没有灵光迸发,没有花哨符咒1纯粹凭一辈子卦理经验、天机感应。
“天干定位,地支寻踪失物阴尸,现位归卦起!”
低喝一声,掌心松开。
三枚铜钱啪嗒落在木盘之中,接连翻滚几圈,最后定格落位。
老者低头一看,眼神当即一凝。
卦爻错乱,阴阳倒置,本该对应方位的卦位全部空悬。
不成象,不定位。
他二话不说,收钱重算。
第二次落卦,铜钱落地直接翻转跳动,卦纹纷乱如麻,彻底看不出任何轨迹。
堂下众修士看着这一幕,心里齐齐一沉。
长老脸色也微微绷紧,静静看着。
老者面色终于凝重,深吸一口气,第三次起卦。
这一次他手势更稳,掐诀更密,是以毕生修为强行牵引天机。
可铜钱脱手落下的瞬间,两枚铜钱直接弹出卦盘,落地叮当乱响,仅剩一枚孤悬盘中。
彻底无卦可断!
老者收手,静静看着满地散落的铜钱,良久才开口。
“长老,算不出。”
长老立刻上前一步:“为何?老先生在本地卜卦寻物从无失手!”
“有人提前封了天机。”
风水卦师抬手指着乱掉的卦盘,语气笃定。
“我是民间风水卦术,专寻阴物匿迹、煞地藏形。
寻常邪修敛气、藏尸、抹迹,只能瞒过人眼、瞒过灵识1瞒不过我的卦理推演。”
“今天卦崩象乱、天机悬空,是有人用了高深阴道锁机术。”
“对方算得极准,算定你们搜不到痕迹,算定你们最后必定请风水卦师卜算寻踪。”
“所以提前布下遮天之法,隔断这一方天地的推演气机。
但凡和这具鬼王僵、以及藏尸之人相关的因果、方位、气机,全部从天道卦理中摘除干净。”
堂内一众弟子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只以为对手只是能打、会藏。
没想到对方心思缜密到这种地步。
卦师继续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一句句道破关键。
“这不是野修小术。”
“能提前预判你们的每一步对策,提前封死天机推演路径,这是执棋布局的手段。”
“人力搜查被他抹迹避开天机卜算,被他锁机隔断。”
“两条路,全部封死。”
长老牙关紧咬,沉声追问:“老先生,此术可破?我分院可否请高人强行开卦重寻踪迹?”
“破不了。”
风水卦师摇头,语气没有半点松动。
“遮卦锁机,遮的是天机,不是阵法符箓。”
“你炸山破阵、驱邪焚煞都没用,天机被人从根上斩断。”
“对方术法层次远高于我,算计更是先行一步。”
“他不让天机显象,我算不出来。”
这番话落下,整个大堂彻底死寂。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股寒意。
对手根本不是和他们硬碰硬。
而是站在暗处,提前算尽一切,堵死所有生路。
长老胸口起伏,压着满腔怒火。
“好一个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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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脸色发白,低声道:“长老,如此一来,我们彻底成了瞎子不知尸在何处,不知人在何方只能被动死守全城。”
“一旦对方解封鬼王僵,随时可以在城内发难,我们连预判都做不到。”
风水卦师收起铜钱罗盘,看着满堂道门修士,缓缓补了一句。
“长老,我劝你一句。”
“此人不贪一时杀戮。”
“他劫走僵尸恐另有他用。”
“现在越找不到,将来反噬越狠你们接下来只能守越急躁,越容易落入他的后手。”
说完,卦师不再多言。
他只断卦,不沾道门因果、不参与正邪厮杀。
收了法器,转身便要离去。
长老抬手让人厚酬相送,目送卦师走远。
大堂之内,气氛死寂沉沉。
良久,长老咬牙沉声下令。
“传令全城弟子。”
“撤除低效山林散搜,全员转为城内街巷、人流密集处老旧阴地布防。”
“找不到尸,便守得住城。”
“但凡有一丝煞气异动、阴邪波动,立刻传讯!”
命令层层下达,传遍全城值守的驱邪院弟子。
所有人都紧绷心神,死守戒备。
城外,城郊废弃荒屋。
阴暗屋内,死寂无声。
隐在阴影中的神秘男子,微微抬眼,望向城内驱邪院分院的方向。
刚刚那一瞬间微弱的天机撬动、风水卦术的推演波动,尽数落在他感知之中。
他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起卦、重卦、卦崩、断机。
全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低声开口,自语出声。
“卦师?”
“驱邪院分院长老倒是稳妥,知道人力无用,便求天机。”
“可惜。”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极淡的阴力散开,再次加固四周的遮天锁机术。
“我既然敢留尸在此,便早已封死所有卦理轨迹。”
“民间风水卜算道门天机推演,只要是这一方天地的术数,皆为我所锁。”
“你们能想到的招,我先破你们能走的路1我先堵。”
他转头看向屋中僵立的僵尸。
四枚棺钉钉死四肢大穴,旧钉镇守天灵心口,整具凶尸煞气被压,凶性蛰伏,一动不动。
“老老实实再蹲些时日。”
“等驱邪院人守备疲乏、风声渐松。”
“到那时,我解你封禁。”
“让这帮守城搜尸的驱邪修士,好好看看在我培养下你的威力。”
屋内阴风微滞,死寂蔓延。
却无人知晓,天机早已被人锁死,他们的所有应对尽数落在暗处之人的棋局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