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雾彻底散尽清冷夜风扫过残破的小区空地,血腥味混杂着残留的淡淡尸煞,久久不散。
北极驱邪院的一众修士稳稳托着镇煞法阵,被玄铁锁链层层封禁的铜甲鬼王僵悬浮在半空。
彻底失去了所有凶性,如同一件死寂的冰冷器物。
青冠道士调息片刻,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道伤,转身看向遍地负伤的本地道门修士。
他神色平和,褪去了方才杀伐镇邪的凌厉,对着带队的长须老道长微微拱手。
“道长,今夜此地鬼尸异种作乱,多亏贵派弟子死守阵法,拼死阻拦方才没让凶物提前逃窜入城。”
长须老道浑身是伤,气息虚弱望着被彻底收押的鬼王僵,满心唏嘘连忙回礼。
“若非清微法脉驰援,催动天蓬神咒破其,我等今夜全员都要殒命于此。”
双方简单寒暄道别,没有过多赘言。
驱邪院公务在身,需即刻将异种带回封邪库镇压封存。
青冠道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破碎的法器与干涸的血渍,沉声嘱咐道:
“此地残局,交由诸位道长妥善处理,收敛亡者尸身安抚周遭百姓。
后续一切诡事,自有官方出面抹平痕迹。”
话音落下,远处街道传来阵阵低调的车辆引擎声,数名身着便装的官方维稳人员快步走入小区。
这些人专司处理灵异诡案、掩盖世间妖邪痕迹,是北极驱邪院配套的俗世善后势力。
他们动作熟练、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普通人见到尸骸血迹的慌乱。
不多时,小区外围拉起封锁警戒线,官方人员对着闻讯赶来满脸惶恐的邻里居民统一口径高声公示。
“经现场核查,本栋居民楼无任何诡异事件!系楼内几名住户突发重度狂犬病症,失控发狂伤人造成人员伤亡!”
“现已成功制服肇事人员,后续会统一消杀防疫,排查隐患大家无需恐慌,有序归家,切勿造谣传谣!”
话术滴水不漏,完美将一场屠楼的鬼尸浩劫伪装成普通的疾病伤人事故。
方才夜里,不少远处楼栋的居民,曾隐约看到楼顶黑影翻飞、黑雾冲天雷光炸响,甚至目睹过铜甲巨影跃楼狂奔的骇人画面。
可寻常百姓,向来畏诡不言、怕祸上身。
哪怕心中惊疑万千,看着官方定调、警力封锁,也没人敢多嘴质疑只能压下心底的惊惧,纷纷应声散去,不敢再多议论半句。
所有灵异痕迹,所有尸煞诡迹尽数被官方一纸定论彻底掩埋。
人群散去后,两名官方办案人员径直走到靠墙伫立的我身前,态度温和却带着制式的严谨。
他们简单询问了我在场的全过程,我如实作答,只讲述肉眼所见的打斗场面,绝口不提阴山册与暗中蛰伏的老者。
听完我的陈述,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微微点头,低声告知:
“我们顺着现场遗留线索,查到一名本地散修周道士,此人疑似私下豢养邪物,与本次诡事有关,我们已经顺着线索追查其踪迹。”
我眼底微凝。
周道士。
我记得这个人。
正是早前被我亲手废掉修为断了道根的那个软弱道士。
我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么多事,更没想到,他竟牵扯出今晚这场大祸。
我压下心绪,静静点头,装作全然不知情。
……
与此同时,小区之外,僻静无人的老旧小巷深处。
夜色漆黑,无灯无月,阴风穿巷而过,阴冷刺骨。
方才错失铜甲鬼尸、满心滔天不甘的佝偻老者,正静静立在阴影之中。
他深知此尸铜甲无敌、鬼气卸法寻常道法根本无用。
所以他重伤退走,隐忍暗处借正阳阵、雷法堂一众道士的性命与道力,疯狂消耗僵尸巅峰凶性。
他的算计极稳,只等双方两败俱伤道门死绝,他便出手偷袭这只僵尸。
偏偏北极驱邪院清微修士杀出,一记天蓬神咒。
老者捂着胸口未愈的重伤伤口,浑浊眼底杀意翻涌却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外泄半分。
他恨!
恨到极致,却不敢恨北极驱邪院。
他太清楚北极驱邪院的权势有多恐怖。
那是世间正统道门官府,镇压天下邪祟,底蕴深不可测高手如云法度森严。
他不过一介邪道,隐于俗世偷生炼煞,别说报仇,只要敢流露半分敌意顷刻间便会被连根拔起,神魂俱灭。
所以这口滔天恶气,他只能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不敢怨官,不敢仇院。
所有怒火,只能转嫁他人。
而他目光穿越夜色,遥遥望向小区方向,落在我的身上。
我绝对不是普通人,身后大概率藏着隐世高人隐秘道统。
他眼底阴光闪烁,瞬间生出一条更加阴毒、更加长远的算计。
铜甲尸已经没了,三十年心血彻底落空。
硬碰官方等于自寻死路。
那他就换一条路走。
他要留着我。
留着我,当做最珍贵的活筹码、活人质。
我背后若是真有隐士大能、隐秘道统,那我的价值,远比一尊废去鬼核的铜甲尸更高。
他可以日后寻遍地下邪修圈子、游走暗界邪商,以我为筹码交易。
换高阶厉鬼、换异种凶尸换阴邪天材地宝、换禁术修炼资源。
一尊养废的铜甲尸没了,但若能换得数尊顶级凶煞、无数修行秘宝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心念既定,老者眼底杀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阴冷深沉的算计。
这时巷口传来几道虚弱脚步声。
正是修为尽废没有几天活头带着几个残余徒弟,惊魂未定的周道士一行人。
周道士面色惨白,步履蹒跚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师父就藏在前方巷底的黑暗里。
阴风骤然锁巷,黑雾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周道士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老……老头?!”
老者缓缓走出阴影,枯瘦面庞阴冷如鬼,声音沙哑刺骨:
“逆徒竟敢见为师左脚迈在前面!?”
“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老者无需结印,随手引动周道士私自藏匿豢养多年的子母鬼!
那一对子母阴鬼本就是他的邪物,周道士修为被废,早已压不住此刻瞬间被原主操控。
凄厉鬼啸炸响!
子母鬼黑煞暴涨,直接扑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周道士师徒!
周道士修为早被我废尽经脉时日无多,连半点御鬼之力都没有。
他身边几个小徒弟更是惊慌失措、带伤无力。
几息之间。
巷内惨叫连连,血气弥漫。
周道士眼睁睁看着自己豢养的子母鬼撕碎自己最后的徒弟,最后鬼气锁喉吞噬他仅剩的灵魂精气。
他死得绝望、凄惨。
废道之身,终死于自养邪鬼。
老者冷眼看着师徒几人尽数毙命,随手抬手收走子母鬼,将这对阴鬼邪物纳为己用。
他低头看着满地徒弟尸体,面无表情,只剩刺骨寒意。
“北极驱邪院……我惹不起,我忍。”
“但这损失,不能白白吃。”
他抬眼望向小区深处,目光穿透黑夜,精准锁定我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铜甲尸没了,无妨。”
“我就养着你,来历神秘。”
“比起死物僵尸,你这活筹码值钱百倍。”
“来日暗界开市,邪修交汇我便将你当做交易重宝。”
“换高阶厉鬼,换异种凶尸换我修炼所需一切天材地宝。”
“今日我失三十年养尸心血,来日必借你之身赚得满堂邪缘!”
夜风狂卷,吹散巷中血腥。
官方还在顺着周道士的线索追查可疑老者,浑然不知。
他们追查的邪道,转而将所有算计死死扣在了我的身上。
今夜浩劫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