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褪去,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小区里的住户陆续起床,开窗关门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
我脱下保安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岗亭的柜子里。
交接的保安打着哈欠走过来,随口跟我打了声招呼。
我简单应了两句,转身走出小区大门。
清晨的街道行人不多,早点铺飘出热气。
我没有停留,径直往城市外围走去。
连续数月的夜班值守,我白天几乎都待在出租屋内闭关。
阴山册上的不少术法,需要阴气浓郁的环境才能更好打磨。
屋内的阴气终究有限,想要进一步精进,必须外出寻找阴地。
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昨夜岗亭之中,那道来自远方的阴冷煞气,依旧残留在我的感知里。
佝偻老者的气息,没有消散。
可我反复推演,对方没有立刻冲过来动手的迹象。
驱邪院的监控还在,小区周边布下的感应阵法也没有触发警报。
我暗自判断,对方应该还在观望,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不安是有,但还没有到让我惶恐的地步。
我如今阴阳双修,清微道法与阴山术法同修,经过数月沉淀,自身底蕴早已今非昔比。
就算老者找上门,我也有一战之力。
所以我没有选择闭门死守。
修行不能停下,越是临近大战,越要抓紧时间补强实力。
我沿着城郊公路一路前行,远离闹市喧嚣。
城市外围,废弃的老坟地、荒弃的旧工地、积水的烂尾楼,都是阴气汇聚的地方。
我避开人多的区域,专挑偏僻无人的角落。
走到一处荒废的旧坟山。
这里早已无人祭扫,杂草疯长,破败的石碑东倒西歪。
林间常年不见多少阳光,泥土之下埋藏着无数枯骨,阴寒之气源源不断往外渗。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坐下。
周身气机缓缓收敛,不再刻意压制自身的阴属性修为。
阴山派的术法,本就借阴力为己用。
此地阴气充裕,正好用来修炼阴山册记载的引阴聚煞之术。
我双手结出阴山派独有的印诀,指尖掐动。
周围漂浮的丝丝阴冷阴气,如同受到牵引,缓缓向我周身靠拢。
冰凉的阴气钻进四肢百骸,游走经脉。
我心神沉静,按照册本上记载的法门运转气息。
阴力在体内流转,和自身的纯阳道力相互碰撞交融。
阴阳两股力量,不断拉扯,又在我的控制之下慢慢调和。
这是一个极为凶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阴煞就会反噬自身,侵蚀神魂。
我不敢有半分懈怠,精神高度紧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
阳气升腾,坟地之中的阴气开始慢慢减弱。
我停下修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筋骨都有酸胀之感,但是体内阴力变得更加凝练。
引阴聚煞的法门,又熟练了几分。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
刚准备换一处地方继续修炼,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响动。
不是风吹草木的声音。
是有人踩在枯树枝上的动静。
我瞬间绷紧神经,脚步后撤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符箓。
目光扫向四周树林。
四周一片寂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眉头微皱。
这里荒僻,平日里根本不会有普通人过来。
难道是佝偻老者已经追过来了?
我凝神感知周遭的气息。
没有那股熟悉的、暴戾厚重的老邪修煞气。
只有一股淡淡的、微弱的阴魂气息,藏在远处灌木丛后方。
不是老者。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我缓步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
拨开杂乱的灌木。
只见一只孤魂,蜷缩在树根底下。
这是一个死去不久的游魂,魂魄残缺,神志模糊,浑身散发微弱的阴寒。
它应该是徘徊此地,被我方才引动的阴气吸引过来。
游魂察觉到我的靠近,身子瑟瑟发抖,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动手灭杀。
阴山派的术法之中,也有超度游魂的法门。
我抬手,掐出超度印诀,口中念诵简短的渡魂咒。
柔和的阴力缓缓释放出去,包裹住这只残缺游魂。
游魂的神色渐渐安定下来,身上的怨气一点点消散。
片刻之后,游魂化作一缕轻烟,缓缓消散在空气当中。
解决完这件小事,我心里那股不安感又冒了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我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
可我反复探查,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是我的错觉,还是有人在暗中窥伺?
我不再继续在此逗留。
此地阴气虽好,可太过空旷,一旦遭遇伏击,没有可以周旋的地利。
我转身离开坟山,去往另一处废弃烂尾楼。
烂尾楼的楼体没有完工,到处都是断裂的钢筋,积水积在楼层的坑洼之中。
常年不见阳光,潮气极重,阴煞堆积。
这里比坟山更加隐蔽。
我走进楼层内部,找了个角落坐定。
再次运转阴山册的法门。
这一次,我不再只是单纯吸纳阴气。
我开始练习阴山派的拘魂咒。
拘魂咒,能够拘拿游荡的阴魂,可用来探听消息,也可以用来御使阴灵。
若是把控不住,拘来的阴魂会反过来反噬施法者。
不过只要不驱使很强的阴魂,应该问题不大
我沉下心,念动咒文。
指尖不断变换印诀。
楼内漂浮的零散阴魂被咒力牵引,慢慢向我靠近。
一个个模糊的虚影在我身前浮现。
这些阴魂大多浑浑噩噩,没有完整神智。
我心神牢牢锁住,用自身阴阳气息压制住阴魂躁动。
一点点尝试与它们建立联系。
过程并不顺利。
有几缕阴魂性情凶戾,想要挣脱束缚,扑向我的肉身。
我立刻催动清微道法的纯阳气息,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掌心迸发。
凶戾阴魂被金光一冲,立刻退缩回去。
反反复复数次。
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修炼这种阴邪类的道术,精神消耗远大于肉身消耗。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向西倾斜。
天色慢慢变暗。
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我夜班上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今天的修行到此为止。
我收起术法,驱散身前所有阴魂。
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体内阴阳气息循环流转,经过一天的苦修,实力确实有所长进。
可心底那股悬着的不安,依旧没有褪去。
我走出烂尾楼。
天边已经染上暮色。
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点点亮起。
我往小区的方向返程。
一路行来,没有发现老者的踪迹。
可我能够清晰感受到,那道恶意依旧存在。
它没有靠近,就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远远笼罩在我的周身。
我回到小区。
换上保安制服,走进岗亭。
交接的同事已经离开。
岗亭之内,只有我一个人另外两个去巡逻了还有一个请假回家了。
夜晚的小区,安静下来。
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光。
我坐在岗亭的椅子上,指尖摩挲对讲机。
白天外出修行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坟山的窥视感,烂尾楼里的阴魂还有那道挥之不去的阴冷杀意。
我很清楚。
今天白天,我外出寻找阴地修行,等于主动把自己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对方必然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我现在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缓冲。
我抬手,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几张护身符箓。
又将阴山册的几门杀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一遍。
清微的法术,阴山的拘魂御煞之术,二者相互配合,我已经有了完整的对战思路。
只是我心里明白。
佝偻老者是老牌邪修,经历过无数厮杀,手段诡谲狠辣。
真要交手,不会是简单的比拼修为。
对方擅长炼尸,阴毒的后手数不胜数。
夜色越来越浓。
小区外面的马路车流渐渐稀少。
岗亭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单。
我没有慌乱,只是默默调整自身气息。
阴阳两道力量,在体内静静流转,随时可以爆发而出。
我做好了迎接一切变故的准备。
该发生的事终究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