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铺开,小区灯火次第亮起。
我站在岗亭内,身姿笔直,神色平淡。
换上保安制服之后混在普通人群里,没有半点显眼之处。
过往的住户路过,顶多扫我一眼,没人会深究一个夜班保安的底细。
更不会知道,这副普通皮囊之下,藏着一身阴阳双修的术法底蕴。
夜班枯燥重复。
定点巡逻、打卡值守登记进出车辆,日复一日没有半点波澜。
我继继这份呆板、规律的生活。
白天闭门不出,扎根屋内苦修阴山册,打磨清微道法,稳固阴阳气息不断补强自身短板。
夜里按时上岗,安分守己不惹事不闹事、不与人交恶。
整整数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流过。
我彻底把自己活成了最普通的市井小人物。
驱邪院留在暗处的监控,始终没有撤走,但也从未再有任何人上门盘问、试探。
我的表现太过安分,安分到挑不出任何疑点。
久而久之,官方的注意力慢慢淡化,只保留最基础的常态化监视,不再重点盯防。
整栋小区依旧一片死寂。
房东从头到尾没有露过一次面,整栋楼的住户,也彻底绝口不提当初楼道血战的事情。
官方的封口指令,持续生效,半点没有松懈。
所有人都在假装平静,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
只有我清楚,平静底下,杀机早已层层堆积,只待引爆的那一刻。
这段时间里,外界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各方势力,从未停止运转。
当初被老者操控、险些屠楼的铜甲尸,结局早已敲定。
那一晚大战结束,驱邪院清理现场,第一时间镇压了残破失控的铜甲尸躯。
它肉身坚硬、煞气温存、却残留浓郁阴毒,绝对不允许流落市井。
普通修士处理不了,就地销毁太过可惜,又怕残余煞气外泄扰民作乱。
最终,这具战力恐怖的铜甲尸,被北极驱邪院专人封印、层层锁煞,装入镇邪玄铁棺,连夜押送,直接送回了驱邪院总部深处的镇邪地牢。
地牢层层阵法封锁,纯阳雷印日夜镇压,专门收纳各地捕获的凶尸、邪器、阴物。
铜甲尸被关押在此,动弹不得,煞气被持续压制,再也没有作乱的可能。
驱邪院本打算慢慢炼化、拆解铜甲尸的禁制,研究邪修炼尸法门,用来完善镇邪卷宗。
只是这件事属于宗门内部机密,从不对外公示,寻常市井之人无从得知。
那具铜甲尸,是佝偻老者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的本命凶物。
丢了铜甲尸,等于断了他一大半底牌。
也正因如此,他的恨意根深蒂固,不可能消解。
数月时光流逝,深山鬼王稳步收拢山野阴邪,扩充麾下势力,默默积攒入世作乱的资本。
而遁走隐匿的佝偻老者,也彻底结束了漫长的蛰伏疗伤。
城郊一处废弃破庙,断壁残垣,荒草齐腰,常年阴风吹拂,煞气聚而不散,是绝佳的隐匿养伤之地。
破庙深处,黑影静坐不动。
数月之前,他胸口尸煞穿体、道基崩裂、气血紊乱,只能狼狈遁逃。
如今,旧伤彻底愈合,崩裂的道基重新凝实,紊乱的阴力彻底归序。
他周身翻滚的阴寒煞气,厚重、暴戾、阴冷,比数月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养伤的这几个月,他没有闲着。
他吞噬阴煞、吸纳荒坟死气、炼化野鬼残魂,不仅补全了所有伤势,甚至借着重伤破而后立的契机,修为小幅精进。
原本损耗的根基彻底复原,底蕴更胜从前。
破庙之内,阴风起卷,碎石簌簌震颤。
老者缓缓抬眼,浑浊的双目深处,只剩刺骨的阴冷与滔天恨意。
他丢了本命铜甲尸,废了半条道基,狼狈逃窜,颜面尽失。
这笔仇,他记到现在,分毫未忘。
他清楚记得那晚的每一幕。
在他眼里,驱邪院是明面仇敌,而我,却是最该死的蝼蚁。
若不是我,他未必会输得那么惨未必会丢掉毕生炼造的铜甲尸。
数月疗伤,他压下所有戾气,就是为了等伤势圆满,再回头清算。
老者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掌微微攥紧。
骨节咔咔作响,周身阴力轰然沸腾,压迫得整座破庙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他不找驱邪院硬碰。
官方底蕴太深、阵法太强纯阳修士无数,正面抗衡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唯一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我。
先拿我开刀,泄尽心头恨意查清我身上阴阳术法的秘密再徐徐图之,慢慢报复道门、搅动俗世。
“蛰伏数月……该收利息了。”
老者嗓音沙哑阴冷,带着久居阴暗的刺骨寒意。
他早已摸清我的所有轨迹。
伤势恢复的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暗处遥遥观望。
看着我日复一日当保安、日夜规律作息、安分守己闭门苦修。
看着我藏在市井,装作无害普通人。
他看得耐心,看得透彻。
他断定,我就是依靠低调蛰伏躲避官方排查躲避他的追杀。
可低调没用,躲藏没用。
在他伤势彻底恢复的这一刻,我的所有伪装,全部失去意义。
他不急于贸然强攻小区。
这片区域依旧残留驱邪院的巡查印记,贸然出手,容易惊动官方修士再度陷入包围。
他的计划很稳,也足够阴狠。
等我脱离小区庇护远离监控范围、孤身一人之时,再骤然出手一击锁死直接擒拿。
夜色更沉。
城市灯火依旧繁华,车流不息人间烟火安稳平和。
没人知道,一名恢复巅峰修为的老牌邪修,已经将我死死锁定。
也没人知道,深山鬼王蓄势待发、驱邪院暗藏算计、三方杀机同时悬在这座城市上空。
我站在岗亭,指尖轻轻摩挲着对讲机边缘,心底一片清明。
这几个月的安稳,本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能清晰感知,暗处的恶意越来越沉,越来越凝实。
那股熟悉的阴冷煞气,隔着遥远距离,遥遥锁定着我的气息。
佝偻老者,回来了。
伤势痊愈,杀机尽出。
他隐忍数月,只为今日寻我复仇。
我没有慌乱,反而彻底沉下心。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想抓我。
可这一次,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我抬眼望向漆黑无人的城郊方向,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冷冽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