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道的煞气翻滚越来越沉。
那尊完成鬼尸合一的鬼王僵彻底停止了抽搐躁动,周身所有暴乱的鬼气、尸气尽数收敛入体。
外表看似安静,可那股碾压性的阴冷压迫感,却死死锁死了整片楼道空间。
它不再是单纯的尸,也不再是单纯的鬼。
摄青鬼的半步鬼王凶性,彻底扎根在了铜甲尸的肉身里。尸躯为骨,鬼煞为魂,刚柔并济,阴毒霸道。
黑白交织的竖瞳漠然平视,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杀意外露,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寒。
真正的顶级凶物,从来不需要靠暴乱嘶吼彰显凶威。
楼下的我强忍胸口剧痛,一步步退出小区阴影范围,视线始终牢牢锁死二楼那片漆黑窗口。
我清楚楼上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老邪修被逼到绝路,不可能再留任何余地,接下来必然是压箱底的死战。
而楼上楼道之内,杀机已然彻底引爆。
老牌邪修盯着眼前成型的鬼王僵,眼底忌惮浓烈到极致,却没有半点退意。
他活了近百年,靠着炼鬼养尸立足邪道,一生杀伐无数,见过的凶僵凶鬼不知凡几。
可这种鬼尸合一、半步鬼王层级的异变凶物,他这辈子也是头一次遇见。
太强了。
强得离谱。
但他也看得出来,这尊鬼王僵刚刚完成融合,根基不稳,气场尚且处于定型阶段。
它凶性滔天,战力骇人,却还没彻底适应新的躯体,动作、杀招、本能都没有完全苏醒。
这是它唯一的破绽,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旦给它彻底稳固身形、适应力量的时间,别说镇压收服,他今天大概率要活活死在这楼道里。
“还好,未成大势。”
老人低声咬牙,眼神狠厉至极。
他不再尝试控鬼控尸,彻底放弃之前温和镇压的手段,抬手迅速扯开身后的粗布包。
布包摊开,六根通体漆黑、锈迹斑驳、沾着陈年黑血的棺材钉静静躺在其中。
钉子不长,通体暗沉,入手极阴,是他常年游走乱葬岗、古墓阴地,专门收集的百年老棺钉。
葬死人,镇阴煞,克尸邪,专破鬼尸妖异。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用来镇压失控凶僵,寻常时候舍不得动用。
今日被逼无奈,只能尽数祭出。
老人不敢拖延半分,趁着鬼王僵还处于静止适应阶段,身形骤然窜出。
他速度极快身法飘忽阴冷,避开鬼王僵正面视线,瞬间贴近尸躯侧面。
指尖抓着冰冷的棺钉,灌注全身仅剩的阴力,瞄准鬼王僵的天灵、心口、双肩、双腿六大锁煞死位。
“镇!”
一声低喝,杀意凛冽。
第一根棺材钉,带着刺耳的破风阴响,狠狠扎向鬼王僵天灵盖!
噗嗤!
暗沉的棺钉直接刺入表层鬼纹甲胄,深深钉入天灵穴位,死死锁住上方外泄的鬼王煞气。
刚钉稳第一根,老人手腕翻转,第二根棺钉紧随其后,精准扎向心口煞核。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两处大穴瞬间被棺钉封死,原本流畅运转的鬼尸气场骤然一滞,周身翻涌的煞气明显卡顿、衰弱几分。
起效了。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手上动作不停,准备趁热打铁。
将剩余四根棺钉尽数钉入四肢大穴,彻底封死这尊异变凶物的所有行动力与煞气运转。
可就在第三根棺钉即将落下的瞬间。
原本静静伫立、一动不动的鬼王僵,骤然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
谁在它面前它就杀谁。
沉闷的手臂破空声骤然炸响。
鬼王僵僵硬的右臂瞬间横扫,漆黑鬼纹覆盖的坚硬臂膀,裹挟着恐怖的尸煞之力,正面狠狠砸在老邪修胸口。
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
嘭!
一声沉重至极的撞击声炸开楼道。
老邪修整个人如同被高速重锤砸中,身躯骤然弓成虾米,胸前黑袍瞬间崩裂。
一股霸道无匹的阴力疯狂灌入体内,直接重创内腑。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楼道尽头的墙壁上。
咔嚓。
墙面开裂,碎石脱落。
“咳……”
老邪修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疯狂喷出,洒落地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剧痛席卷全身,胸口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腑紊乱。
他撑着墙壁艰难起身,浑身颤抖,眼底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惊恐。
仅仅随手一击。
还是未完全成型、未彻底苏醒的鬼王僵。
就将他重创吐血。
若是让它彻底复苏,他几招都接不住。
两根棺钉钉在鬼王僵身上,虽然暂时锁住了部分煞气,让它气场小幅跌落。
却根本限制不住它的行动,更磨灭不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尊顶级凶物。
鬼王僵头颅缓缓转动,黑白竖瞳死死盯着吐血后退的老邪修,周身内敛的煞气再度缓缓翻涌,冰冷的杀意锁定全场。
硬控行不通。
物理镇煞失效,还被反手重创。
老邪修擦去嘴角血迹,忍着断骨剧痛,眼神阴狠决绝。
既然钉不住,那就用术法强行消磨强行削弱。
他专修尸鬼邪道数十年,手里不止有镇尸器物,更有专门克制阴煞尸物的邪派秘术。
不靠封印,不靠镇压,纯以邪法侵蚀、拆解、削弱对方的煞气根基。
老人双手快速结出诡异扭曲的邪印,十指交错,指尖黑血隐隐渗出。
他不再近身搏杀,双腿扎稳马步,双手印诀托举半空,口中低诵晦涩邪咒。
嗡嗡。
黑色邪光从他掌心升腾,蔓延整片楼道。
无数细密的黑色邪线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如同蛛网,瞬间缠绕在鬼王僵周身。
这些邪线肉眼难辨,却死死粘住鬼尸躯体,扎根入那两处棺钉钉住的穴位深处。
“给我散!”
老人暴喝一声,全力拉扯术法。
隔空的撕扯力轰然爆发。
鬼王僵周身刚刚稳固的鬼尸气场,瞬间被邪法强行拉扯、拆解。
原本交融完美的半步鬼王煞气与铜甲尸尸气,出现了细微的剥离。
它躯体微微一颤,周身煞气明暗不定,刚刚暴涨的凶威肉眼可见的衰弱一截。
有用。
实打实的正统邪派削弱法术。
不靠蛮力,不靠器物,纯以术法规则压制拆解阴邪根基。
楼上的拉扯制衡彻底成型。
鬼王僵被邪法死死纠缠,不断被削弱煞气,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无法立刻扑杀老邪修。
而老邪修借着术法牵制,稳住局势,以伤换势,强行拖住这尊顶级凶物。
楼道之间,一人一僵就此陷入惨烈僵持。
可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
老邪修身受重伤,修为持续损耗,血不断透支,撑不了太久。
鬼王僵虽然被削弱压制,可根基太过浑厚,半步鬼王的底蕴摆在那里拖得越久,反噬越凶。
远处楼下,我站在夜色里,听完楼上接连不断的术法轰鸣与煞气震荡。
心里无比清醒。
两人两凶互相死斗、互相制衡,是我目前唯一的喘息机会。
但这份平衡,随时都会崩塌。
等老邪修是成功,或是鬼王僵挣脱彻底复苏。
下一个被锁定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