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冰凉,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站在楼下空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胸口的内伤依旧一阵阵撕裂般剧痛。
刚才那一招搏命式借尸养煞,完全是赌命。
赌老邪修舍不得自己苦修多年的铜甲尸,赌他会被鬼尸冲突死死牵制,根本无暇抽身追我。
而我,赌赢了。
二楼出租屋的位置,煞气暴动的声音越来越恐怖。
不是普通的阴风呼啸,是鬼气与尸气剧烈对冲、互相吞噬产生的沉闷爆鸣,整栋老旧居民楼都在微微震颤,楼道里的阴煞气场彻底乱成一锅粥。
我抬眼死死盯着漆黑的二楼窗户,不敢放松半点警惕。
我虽然逃了出来,但我清楚,这不算结束。
摄青鬼本就是半步鬼王,凶性滔天,根本不受掌控。
我强行以精血牵引,把它逼入铜甲尸体内,两种顶级阴煞强行融合,只会出现两种结果。
要么摄青鬼被厚重尸气磨灭压制,强行封入尸躯,变成一具可控的鬼尸凶物。
要么尸躯承载不住半步鬼王的煞气,彻底崩坏炸裂,摄青鬼彻底脱困,无拘无束,到时候别说楼上的老邪修,连我这个施术的人,都会被它第一时间追杀噬魂。
生死未知,局势完全失控。
楼上楼道里,场面早已彻底崩坏。
老牌邪修脸色阴沉到极致,周身黑袍剧烈鼓动,满头白发无风自动。
他活了近百年,养尸炼鬼一辈子,见过无数凶煞异变,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自己养的铜甲尸,本该是绝对听从命令的本命尸器,此刻正在被外人的顶级凶鬼强行夺舍。
漆黑浓稠的摄青鬼气,如同潮水一般疯狂灌入铜甲尸四肢百骸。
原本呆滞僵硬的尸躯,剧烈抽搐、抖动,体表的黑锈甲片不断崩裂、脱落,丝丝鲜血从干裂的尸皮底下渗出。
那不是人血,是积压多年的尸血,混杂着鬼煞黑雾,看起来无比诡异狰狞。
铜甲尸原本猩红死寂的双眼,颜色正在快速变化。
从单调的尸红,慢慢染上一层深邃的墨黑,眼底鬼光翻涌,杀意暴涨百倍。
尸气、鬼气两种至阴之力,在一具躯体里疯狂冲撞、吞噬、融合。
楼道空间不断扭曲、震荡,地面瓷砖裂开细纹,墙角积灰尽数震碎飘落。
“放肆!”
老邪修咬牙低喝,眼底杀意滔天。
他双手结出繁复晦涩的炼尸密印,百年修为尽数爆发,漆黑厚重的本命尸气从体内狂涌而出,死死包裹震颤不止的铜甲尸。
他舍不得这具铜甲尸。
这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以百具阴尸熔炼、百条生人精血饲养成的本命凶僵,是他手里最耐用的战力底牌。
若是就此被毁,损失根本无法估量。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纵横阴术道百年,今日竟然被一个道士境的小辈戏耍算计。
对方重伤濒死,无路可逃,却硬生生用一手阴门禁术,打乱他的全盘布局逼得他束手束脚,连追杀敌人都做不到。
“区区后生小辈,也敢盗我尸器,养你凶鬼!”
老人声音沙哑暴戾,充斥着滔天怒意。
他全力催动术法,一道道漆黑的控尸锁链凭空凝聚,狠狠扎进铜甲尸的天灵、心口、四肢七处死位。
他想强行镇压入侵的摄青鬼气,想把这尊闯入的半步鬼王凶煞硬生生逼出尸躯,再顺势收服这尊无主凶鬼。
想法很好,现实却无比残酷。
摄青鬼本就濒临鬼王层级,煞气纯度、凶性等级,远超他毕生炼制的所有阴鬼、尸煞。
之前被我长期封印压制,束手束脚,无法全力爆发。
此刻入尸之后,得到铜甲尸厚重阴气的滋养束缚彻底解开,凶性彻底解禁。
轰隆!
一声无形的阴力爆炸在尸躯体内炸开。
老邪修凝聚的控尸锁链,瞬间被狂暴的鬼尸合力震得节节崩碎。
那些刺入尸躯的咒印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色碎气消散一空。
不仅如此,融合后的恐怖凶力反向冲击,顺着术法牵连,狠狠撞回老邪修身上。
老人浑身一震,脚步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和铜甲尸之间多年建立的本命尸契正在飞速断裂、消融。
他养了几十年的尸,正在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甚至尸躯之内诞生的全新凶煞,正在本能锁定他这个原主人,滋生出浓烈的噬杀之意。
“鬼尸合一……鬼王僵……”
老人瞳孔骤缩,低声喃喃,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终于看清了这异变的本质。
不是简单的鬼附身。
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阳融合,鬼借尸力稳固本体,尸借鬼灵诞生神智。
一具没有灵智的死僵,正在快速蜕变成一尊拥有厉鬼凶性、肉身无敌的顶级凶物。
楼下的我静静看着二楼躁动不息的煞气,心里已然有数。
成了。
我的赌,赌对了大半。
虽然我依旧掌控不了这尊即将成型的鬼尸,但它已经彻底变成了中立凶物。
不再是老邪修的底牌,更不会立刻反噬我。
它现在唯一的本能,就是杀靠近的一切活物。
楼上的老邪修,首当其冲。
楼道里的异变还在持续升级。
铜甲尸抽搐的动作慢慢停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场。
它原本僵硬佝偻的躯体,悄然拔高几分,崩裂的旧甲脱落,体表浮现出一层全新的暗黑色鬼纹甲胄。
每一道纹路里,都充盈着半步鬼王的恐怖煞气。
死寂的尸气消失,狂暴的鬼气内敛,两种力量完美交融,内敛却致命。
那双黑白交织的诡异双眼,缓缓抬起,死死锁定面前脸色铁青的老邪修。
一股源自顶级凶物的漠然、冰冷、嗜血的杀意,笼罩整座楼道。
谁在面前谁就是它的猎物。
老邪修看着眼前彻底蜕变的鬼尸,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真切的忌惮。
随手培育的一具铜甲尸,短短片刻,蜕变成了连他都要忌惮的顶级凶煞。
这若是彻底成型,别说他能收服,能不能脱身都是未知数。
“好,好得很。”
老人怒极反笑,笑声阴冷沙哑,在死寂的楼道回荡。
“小辈,你彻底激怒老夫了。”
“待我控制住这两个,活捉你之后,我会让你尝遍所有阴术酷刑让你知道耍弄前辈的下场!”
话音落下,老人不再留手。
他放弃温和镇压,拿出屁股后面的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几颗棺材钉。
楼道杀机瞬间拉满。
我站在楼下,冷眼旁观这一切。
胸口的伤势还在持续加重,气血越来越虚浑身冰冷无力。
我很清楚,楼上的大战一旦落幕,无论谁输谁赢我的麻烦都不会少。
老邪修赢,收服完这两个邪物后,他也会不顾一切下来追杀我。
鬼王僵赢,它会脱离楼道,凭着本能搜寻刚才精血牵引的源头最终找到我。
我看似脱身,实则依旧身处死局。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暂时互相牵制,无暇管我。
我没有丝毫逗留,转身强忍剧痛,一步一步退出老旧小区的阴影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