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死死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轮廓淡薄虚幻,身形飘忽不定。
没有寻常厉鬼狰狞扑杀的凶态。
只有一股黏腻阴冷的寒气牢牢覆在窗面。
它没有逃窜。
也没有畏惧退缩。
反倒顺着玻璃边缘一点点缓慢挪动。
完全被窗外飘散的引香死死勾住。
我静静盯着这只缠了陈希整整一周的阴鬼。
心底瞬间生出浓重的警惕。
寻常孤魂野鬼天生畏惧檀香正气。
香火本是镇阴驱邪、克制一切阴祟的至宝。
但凡普通小鬼,闻到檀香只会远远躲避。
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可眼前这只鬼非但不惧。
甚至主动贪恋香火气息。
我凝神细看,瞬间捕捉到关键异常。
这只阴鬼周身萦绕的阴气外层,裹着一层极淡、极其隐蔽的道韵微光。
不是正道道门清正浩然的道气。
而是扭曲阴暗、被逆向篡改的鬼道符文。
是实打实的邪道术法加持印记。
道法正统镇鬼扶正。
旁门邪道却能饲鬼控灵。
很明显,有人专门开坛做法。
以逆向鬼道秘术暗中加持、护住这只阴祟。
帮它遮掩煞气。
隐匿行踪。
规避所有阴阳探查。
我瞬间彻底想通了所有疑点。
难怪这只老鬼藏头露尾。
夜夜潜伏蚕食陈希神魂。
却能完美避开医院精密仪器的检测。
还能躲开寻常风水术法的探查。
从头到尾,它根本不是游荡在外的孤魂野祟。
而是被人精心豢养、远程精准驱役的鬼仆。
陈希这场缠体夺运的诡异撞邪。
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布置、步步算计的人为阴毒阴谋。
窗外阴鬼微微震颤片刻。
身形骤然虚化。
直接穿透紧闭的钢化玻璃。
轻飘飘落进寂静的病房之中。
它第一眼紧盯的,便是案前摇曳不息的引魂檀香。
毫无半分忌惮畏惧。
低头张口,一口吞尽周遭飘散的香火烟气。
本该镇杀阴邪的檀香,落在它身上反倒化作精纯阴气。
快速滋补虚弱鬼体。
它周身那层隐蔽的邪道符文瞬间亮了几分。
鬼力气息肉眼可见地强盛一截。
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这只阴鬼直接无视了近在咫尺、阳气虚弱、神魂衰败的陈希。
惨白空洞的鬼眼骤然一转。
死死锁定站在香雾中央的我。
果断放弃了长久蚕食的既定目标。
带着刺骨阴风直奔我而来。
杀意直白又突兀。
根本不是阴鬼自主的判断。
是幕后之人远程感应、强行操控。
对方察觉到我是打破棋局、阻碍他们算计的破局之人。
所以打算先除掉我。
永绝后患。
我身侧阴影之中,蛰伏待命的摄青鬼瞬间躁动。
滔天凶煞在阴影里翻滚涌动。
戾气刺骨。
只要我一个念头。
它便能瞬间杀出。
瞬息撕碎这只小鬼。
但我立刻压下了它的凶性。
禁止它出手。
我心里十分清楚。
摄青鬼凶性极强。
出手便是绝杀。
一旦直接吞杀这只鬼仆。
这条唯一的线索就会彻底断掉。
幕后施法的邪道修士、布局害人的所有恶人。
都会彻底隐匿在暗处。
无从追查。
我必须留着这只鬼。
顺着这条阴线。
将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之人一网打尽。
我立身原地,任由阴鬼朝我逼近。
同时快速梳理自身修为境界。
此前山村地底地宫一战。
我吸纳了大量外泄的千年地脉阴气。
底蕴暴涨。
再加上我修习的本就是速成阴邪道法。
进境极快。
远超寻常正道修士。
之前的我只是阴法初学入门。
底气不足。
可现在,我体内阴力浑厚充盈。
周身经脉完全贯通。
气息沉稳凝练。
实打实踏入了道士境界。
早已不需要事事依赖摄青鬼兜底护道。
对付一只被人操控加持、心性怯懦的小鬼。
我完全足够独自镇压、从容掌控。
数米距离转瞬即逝。
阴鬼带着刺骨阴风抵达我身前。
我神色平静。
指尖快速结印。
捏出阴门正统控魂术印。
这门秘术专门用来拘押阴祟、操控鬼灵、接管阴物神魂。
以往境界不足时。
我只能勉强压制普通游魂野鬼。
如今踏入道士境。
术法威力彻底解锁。
威力翻倍暴涨。
无声无息间。
一道漆黑阴纹破空而出。
瞬间精准烙入鬼体神魂深处。
半空的阴鬼骤然僵住。
周身邪道加持的符文疯狂闪烁。
剧烈抵抗。
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突如其来的操控。
可我的阴力霸道精纯。
层层碾压、彻底覆盖。
硬生生挤掉了幕后修士的操控权。
强行接管它的整道神魂。
短短两秒。
所有挣扎彻底消散。
这只受过鬼道加持、暗藏杀机的鬼仆。
被我彻底掌控在手。
我心念微动,对它下达指令。
原路返回。
立刻回到施法加持、驱役它害人的人身边。
与此同时,我开启神魂共鸣。
与这只鬼仆共享视听感知。
它所见之物。
所听之声。
所感之气。
全数同步清晰传入我的脑海。
阴鬼不再停留。
转身飘出病房窗外。
趁着沉沉夜色。
朝着城市深处飞速掠去。
我闭目凝神。
心神完全沉入鬼眼视野。
夜色飞速倒退。
冷风穿梭耳畔。
一路跨越数条街区。
横穿数公里距离。
最终,阴鬼停在一栋偏僻僻静的独栋民宅外。
这里远离闹市。
人烟稀少。
隔音隐蔽。
是暗中开坛行邪术的绝佳之地。
屋内灯火昏暗。
坛香缭绕不散。
地面铺着陈旧褪色的八卦阵法纹路。
阴气与邪道道气混杂缠绕。
扑面而来的全是阴毒诡秘的气息。
阴鬼径直穿门而入。
屋内所有景象尽数映入我的感知之中。
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张古朴简易法坛。
黄符铺案。
铜钱布阵。
香炉燃烛。
烟火摇曳。
一名中年道士身着陈旧道袍。
面色阴鸷。
气息驳杂不纯。
稳稳端坐坛前。
是地道的旁门邪修。
周围人都称呼他周道长。
屋子两侧站着四个人。
全是白天在医院病房里出言嘲讽、当众阻拦我的熟人。
为首年轻男子是陈家的远房表弟林浩。
旁边依次站着他的父母林父、林母。
还有一名辈分偏高的陈家远房大伯。
几人围站坛边。
神情轻松淡漠。
没有半分愧疚忌惮。
脸上满满都是计谋即将得逞的得意与阴狠。
端坐法坛的周道长最先感应到鬼仆归来。
缓缓睁开双眼。
嘴角扬起一抹笃定又自负的冷笑。
转头看向身旁几人。
语气从容稳妥。
“阿浩,你彻底放心吧。”
“你的鬼仆已经回来了。”
“那医院里的少年,不过是个仗着些许野路子阴法的愣头青。”
“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
“还敢插手我亲手布下的鬼道局。”
“我早有防备。”
“特意给鬼仆加持了逆转道印。”
“专门克制他这种杂乱外行的阴法手段。”
“此刻他大概率已经被反噬阴气侵体。”
“重伤昏迷。”
“再也没有任何威胁。”
听完这话,站在最前面的林浩脸上瞬间堆满狂喜。
连忙往前踏出一步。
对着周道长拱手弯腰。
语气恭敬又谄媚。
“多谢周道长出手相助。”
“今日真是辛苦您了。”
“那小子白天在医院装模作样、故作高深。”
“害得我刚才心里一直发慌。”
“生怕坏了我们的大事。”
“现在好了,碍眼的人已经被解决。”
“再也没人能阻碍我们的计划了。”
他眼神贪婪阴冷。
毫不掩饰心底的恶毒算计。
继续开口说道。
“小希这几天被鬼气缠体。”
“日渐虚弱憔悴。”
“神魂衰败、阳气溃散。”
“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周道长,你继续驱使鬼仆。”
“夜夜蚕食她的阳气气运。”
“再过一段时间。”
“她必定彻底体虚气弱、心神孱弱、性格软弱。”
“到时候陈叔夫妇心力交瘁。”
“求医无门。”
“彻底没了依靠。”
“我顺势上门提亲娶她进门。”
“到时候陈家的家产、人脉、所有资源。”
“尽数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一旁的林母立刻笑着接话。
语气势利刻薄。
满是算计。
“还是我家阿浩聪明懂事。”
“懂得为自己谋划前程。”
“与其让陈希以后随便外嫁、便宜外人。”
“不如嫁回自家。”
“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周道长,你尽管放心大胆做法。”
“千万不要手软。”
“事成之后,我们之前承诺的一百万酬金。”
“分文不少。”
“绝对准时奉上。”
林父也跟着连连附和。
态度诚恳。
“对啊周道长。”
“我们一家人都牢牢记着你的恩情。”
“只要此事稳稳落地、圆满成功。”
“以后你在城里的所有日常开销、所需所用。”
“我们全包了。”
“绝不亏待你。”
站在最后面的陈家远房大伯也跟着点头附和。
语气冰冷冷漠。
“那少年实在太过狂妄嚣张。”
“有点微不足道的本事就目中无人。”
“胡乱指点对错。”
“还敢阻碍晚辈的大好前程。”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纯属自找的。”
“死了也是活该。”
一群至亲长辈、旁门修士。
各怀鬼胎、互相许诺。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尽数通过鬼仆视野传入我的脑海。
这一刻我彻底看清真相。
哪里是什么偶然撞邪、无端遇祟。
从头到尾,就是至亲亲戚联手邪修。
精心布局、蓄谋已久的养鬼噬运之局。
他们为了钱财家产、人脉利益、一己私欲。
不惜动用邪术、豢养阴鬼。
日夜蚕食至亲少女的神魂阳气。
活活熬垮对方。
只为逼迫她任人摆布、强行夺人夺业。
人心深处的贪婪与恶毒。
远比暗处游荡的阴鬼凶煞。
要恐怖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