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一晃便是三日过去。
那场城郊民宅的阴毒闹剧,彻底尘埃落定。
周道长邪术尽废,成了彻底的废人,再碰不得半点阴阳道法,但凡沾染阴邪之物,即刻神魂反噬。
林浩一家、陈家大伯全程参与养鬼噬命的阴毒算计,证据确凿,尽数被警方带走,留档立案,后半辈子难逃牢狱惩戒。
所有阴坛法器、血符咒物、控鬼令牌,尽数焚烧殆尽,一点后患没留。
陈家彻底安稳下来。
陈希按照我叮嘱的方子按时服药、静养安神,每日晨起晒足阳气。
原本苍白虚弱、嗜睡无神的小脸,肉眼可见变得红润。
体内残留的阴寒气息被日光一点点冲刷,损耗的神魂稳步归位。
我父亲的身体也好转极快。
连日休养配合药物调理,陈年顽疾稳定下来,各项检查指标全部趋于正常。
原本虚弱无力、连睁眼都费力的人,如今已经能够自主下床缓步走动,饮食作息尽数恢复常态。
医生反复复查,只说恢复效果堪称奇迹,后续只需居家静养,定期复诊即可,无需继续住院观察。
办理出院手续这天,阳光正好。
我推着轮椅走出住院部大门,看着父亲舒展的眉眼,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最大的心病,暂时落地。
唯一的遗憾,便是那凭空消散的两百万酬劳。
这三天我早已彻底想开。
阴山五弊三缺,我独占一个缺财。
这是血脉命格自带的桎梏,不是运气不济,不是机缘不够,是天道规则死死锁死的定数。
我走阴山道,通阴阳、镇邪祟、破阴局、渡厄解难,积得是阴功、修的是本心。
可但凡靠术法酬劳得来的横财,从来都是到手即空、留不住、存不下。
苦力血汗挣来的安稳工钱,方能勉强留存。
想通这一点,心底的不甘和落差彻底散去。
人各有命,道各有缺。
既然选了阴山这条路,便要受这份孤寂缺憾。
安顿好父亲回家休养,我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转头回了之前上班的小区安保岗亭。
辞职的念头,早已彻底打消。
没了那笔横财,我依旧需要这份安稳工作,养活自己、支撑父亲后续的调理开销。
底层日子,从来容不得半点任性。
小区安保的工作枯燥乏味,日夜颠倒,看人脸色,薪资微薄。
但胜在安稳、省心、作息固定。
最关键,这是我实打实流汗熬出来的正经收入,不沾阴功、不带因果,是命格唯一能留住的钱财。
重新穿上藏青色保安制服,站在岗亭里,看着进进出出的行人车辆,我心境格外平和。
前几日破局镇鬼、手握百万酬劳的波澜,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凡尘烟火,平淡度日,大抵才是我的常态。
只是我隐隐清楚。
城郊民宅那一战,看似了结干净,实则未必全无后患。
周道长废去毕生邪道根基,心中必定积满滔天怨恨。
他这种混迹民间邪道多年、靠骗术阴法敛财害人的野路子,从不讲因果善念,只记仇、不记恩。
断人道行,如断人生路。
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这几日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异动,我暂且按兵不动,静静观望。
午时日头最盛,纯阳天光铺满大地,阴邪避藏,是一日之中最安稳的时辰。
我靠在岗亭椅上,闭眼小憩,养精固神。
体内阴山道韵平稳流转,神魂稳固,气息沉敛如常。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处偏僻老旧的城中村民宅。
屋内门窗紧闭,遮光黑布层层裹死,密不透风,不见半点天光。
阴气森森,寒意刺骨。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设着一座简陋却阴毒至极的邪坛。
坛上无仙神供奉,无香火正道。
一张黑色供桌,铺着暗红染血布帛,桌上立着一尊三寸高的黑木邪神雕像,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煞气逼人。
雕像正前方,端正摆着一张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清冷,身形挺拔。
正是我,陈凡。
照片下方,压着一张黄纸符笺,纸上笔力阴狠,墨迹发黑,一笔一画,写着我的姓名、生辰八字,甚至还有我无意间留在周道长身上的一丝指尖精气。
这是民间流传最真实、最阴毒的正统邪术——八字锁魂厌胜术。
无需近身,无需碰面。
只要得你八字、影像、精气,便可开坛锁魂、耗你阳气、乱你神魂、破你运势,日日折磨,月月损耗。
坛前立着四个年轻学徒,皆是周道长平日里收的徒弟。
四人垂手而立,神色阴戾,眼神怨毒,死死盯着坛上照片,不敢出声。
供桌正前方,一个面色浮肿、满身青紫伤痕的中年人,盘坐蒲团之上。
正是被我废去道行、吊打一夜、沦为废人的周道长。
短短三日,他仿佛老了十岁。
面色灰败,双目赤红,浑身怨气翻涌,原本儒雅的道袍沾满污垢破损,浑身再无半分修道之人的气度。
只剩彻骨阴毒,滔天恨意。
他毕生所求,便是靠着旁门邪术敛财度日、受人追捧。
我一手废了他所有道行,断了他所有生路、财路、前路。
此仇,不共戴天。
“诸位徒弟,看好。”
周道长嗓音沙哑干裂,带着疯狂的阴冷,指尖颤抖抚过桌上我的照片。
“此子身怀道法,术法精深,正面抗衡,我等绝非对手。”
“但他断我道基、绝我生路,今日,我便用厌胜锁魂术,隔空炼他!”
“只需日日锁他神魂、耗他阳气、乱他心脉、破他气运。”
“让他日夜噩梦缠身、体虚乏力、百病缠身、诸事不顺。”
“耗他道基、磨他本心、乱他阴阳根基!”
“待到他道心动摇、术法溃散、灵魂虚弱之日,我再取他性命,报这废道之仇!”
四名徒弟齐齐低头,躬身应命。
“谨遵师父法旨!”
话音落下,屋内阴风骤起。
明明密闭无窗,却有刺骨冷风盘旋呼啸,吹得供桌香烛火苗诡异跳动,忽明忽暗。
周道长抬手捏出诡异阴煞指诀,指尖结印,口中念诵晦涩阴冷的咒文。
咒文低沉诡异,字字沾阴,句句带煞,回荡在密闭小屋内。
这是流传民间数百年的真实邪咒,专为隔空害人、锁魂耗运,阴毒无比,正统道法忌惮反噬不敢用,唯有这种亡命邪道敢肆意妄为。
香烛烟气扭曲变黑,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八字黄纸缠绕,一点点渗入照片之中。
锁魂术,正式成型。
下一秒。
几公里外的小区岗亭。
原本闭目静养的我,身形猛地一震。
毫无征兆。
头顶日光依旧炽烈,周遭暖风和煦,可我浑身骤然一冷。
像是瞬间从暖阳正午,坠入万年寒潭。
刺骨阴冷顺着毛孔钻遍全身,浸透四肢百骸。
原本平稳流转的阴山道韵,骤然紊乱、滞涩、动荡。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细密针扎般的刺痛,不剧烈却连绵不绝,挥之不去。
太阳穴突突狂跳,脑海瞬间昏沉发胀,思维变得迟钝浑浊。
心口发闷,恶心反胃,莫名心慌心悸。
眼皮沉重无比,困意疯狂席卷而来。
明明身处纯阳正午,我却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气血翻涌、灵魂不安。
我骤然睁眼,眸光凌厉,瞬间坐直身体。
不是风寒。
不是体虚。
不是劳累。
是隔空邪术锁魂!
有人在远处开坛做法,拿着我的八字和照片,正对我下厌胜邪术!
我抬手按住眉心,指尖瞬间触到一片冰凉刺骨的阴煞气。
体内阴阳根基,正在被人隔空缓慢消耗、扰乱、锁困。
我眼底寒意骤起。
周道长。
我留你一条性命,废你邪道,已是仁至义尽。
你不知悔改,反倒敢隔空开坛,对我下夺命厌胜术。
既然你找死。
那这一次。
我便彻底,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