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破败小屋,死气沉沉,阴风散尽。
开裂的邪神雕像碎渣落了一地,染血符纸枯黄卷曲,彻底失去所有阴力。
四个徒弟噤若寒蝉,站在角落瑟瑟发抖,没人敢上前搀扶苍老垂暮的周道士。
短短片刻反噬,他从中年道人化作行将就木的老朽。
满头黑发尽白,面皮干瘪松弛,褶皱爬满脸庞,浑身皮肉像是被抽干精血,佝偻着脊背,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胸腔之内,五脏六腑持续绞痛,灵魂撕裂的剧痛从未停歇。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臭黑血的浊气,阳寿飞速流逝,体内生机一寸寸寂灭。
他很清楚。
自己大限真的到了。
不出三日,灵魂溃散,肉身衰败,死无全尸。
可他不甘心。
他苦修旁门厌胜术一辈子,害人无数,敛财半生,从未栽得如此彻底。
废道、折寿、破败收场。
最后输给一个年轻后辈,落得余生苟延残喘、病痛缠死的下场。
无尽的怨毒与戾气,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翻涌、疯长。
他不能就这么死。
就算自己要死,也要拖着那个破他术法、断他前程的人,一同陪葬。
四个徒弟看着他眼底疯狂的死意,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出声劝阻。
周道士颤抖着、佝偻着身子,从破旧道袍内袋里,摸出一台老旧按键手机。
机身斑驳掉漆,年头久远,是他常年用来联系隐秘旧人的私机。
他干枯僵硬的手指,颤巍巍按出一串尘封二十年的号码。
嘟嘟——
两声等待音过后,电话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沙哑、苍老、阴冷刺骨的老人声音。
不是正道修士的清敛,而是纯正邪修的阴寒戾气,压得人耳膜发僵,杀意藏而不露。
老人沉默两秒,率先开口语气洞悉一切,冰冷无情。
“小周?你在那,怎么敢偷偷拿走为师的子母鬼?”
一句话,瞬间戳破二十年隐秘旧账。
小屋内死寂无声。
四个徒弟浑身一震,满脸骇然。
他们跟着师父多年,只知道师父会厌胜术和一些民间阴术,却从不知道师父手里藏着一尊子母鬼。
更不知道这子母鬼,源自一位活了大半辈子、手上沾满鲜血的老牌邪修。
周道士浑浊的眼底瞬间爆出狠戾凶光。
哪怕身躯衰败、命不久矣,语气依旧透着极致的癫狂不甘。
他咳着黑血,声音嘶哑破碎,字字带怨。
“老头。”
“子母鬼,我可以还给你。”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替我报仇。”
电话那头的老牌邪修闻言,淡淡轻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没有半分人情。
“怪不得你敢主动打电话找我。”
“原来是快走投无路大限临头了。”
“只剩半口气,还想着拿子母鬼跟我谈条件。”
老人语气笃定,早已看透他的结局。
“二十多年前我就说过。”
“你那点三脚猫旁门术法,心术不正、贪阴贪煞心性浮躁,迟早玩火自焚。”
“当年我门下一众弟子,你的几位师兄,个个资质都比你强。”
“可到最后呢?”
“全部忤逆、叛逃觊觎阴宝。”
“全部被我镇杀,灵魂彻底湮灭永世不得轮回。”
一句冰冷陈述,听得在场四个徒弟头皮炸裂,浑身寒气直冲天灵盖。
原来这位老人,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是实打实、杀伐无情的老牌邪修。
门下所有师兄,无一善终,全部死绝,灵魂彻底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当年唯独周道人跑得最快,偷了子母鬼连夜叛门,才侥幸苟活二十年。
老人继续冷声道:
“你偷我珍藏子母鬼,背弃师门、盗取秘宝。”
“你能苟活二十年,已是我格外开恩。”
二十年血淋淋的师门旧账,被一句话彻底掀开。
当年周道人年少心野,不愿受控,不甘被压榨。
这师门根本不是修道门庭,是邪修养傀、炼魂、造煞的黑窝。
所有弟子,不过是他用来炼术、养鬼、饲煞的耗材。
一众师兄,或反抗、或私逃、或贪宝,结局全是灵魂碎灭、彻底消亡。
周道人当年看得最清,知道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铤而走险,偷走师父最重要的子母鬼,连夜叛逃。
初期靠着子母鬼的阴力加持,他术法突飞猛进,混迹市井专练民间阴邪厌胜之术,害人敛财横行二十年。
也正因常年依托子母鬼阴力、不走正道只靠阴煞堆术,他的根基早已烂透。
今日一朝反噬,直接寿元崩塌大限降临。
周道人听得心头怒火翻涌,哪怕生机将尽,依旧怒气冲胸死死攥紧手机咬牙嘶吼。
“我呸!”
“我不走?留在你这邪修窝里,我早晚和师兄们一个下场!”
“任由你锁住我的灵魂,炼成鬼!”
“最后把我炼成一具没有意识、没有自我、供你永世驱使的行尸僵尸!”
“我那些师兄,就是被你活活炼死!灵魂碎得干干净净!”
“我不逃,我早就成了你炉鼎里的一堆废灰!”
他这句话吼得撕心裂肺,藏了二十年的恐惧、怨恨、后怕,彻底爆发。
四个徒弟听得浑身冰凉,终于知晓全部真相。
他们的师父,不是天生邪人。
是从吃人的邪修老巢里,拼死逃出来的幸存者。
电话那头的老牌邪修,语气依旧淡漠冷血,毫无愧疚。
“修行本就是逆天杀伐,阴修之路,本就是以人为器、以魂为粮。”
“你师兄心性不稳,不堪炼造,留着也是祸患。”
“我收他们灵魂,灭他们形骸,是修行必然。”
“你能逃,是你命大。”
“反噬临头,是你活该。”
周道士胸口剧烈起伏,黑血顺着嘴角不停滴落,衰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每一次情绪激荡,都在加速他灵魂溃散、生机消亡。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
回煞反噬之后,他体内阳寿已经彻底断裂。
如今就是一具吊着一口气的活尸。
日落之前,必定灵魂俱灭。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认命。
“我不管什么阴修天道!”
“我今日落得这般下场,全是那小辈所赐!”
“他破我厌胜、毁我术法、折我阳寿、断我生路!”
“我活不成,他也别想安稳度日!”
“老头,子母鬼我完整保存二十年,阴力无损。”
“只要你出手斩他,子母鬼完璧归赵,从此你我两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阴冷轻叹。
“小周啊小周。”
“你到死,都没学会认命。”
“你今日惨败,是术法不如人。”
“我就算出手,也未必能斩他。”
周道人瞬间急红了眼,残存的戾气彻底疯魔。
“你不出手?那我立刻把子母鬼藏起来!”
“你耗费百年心血培育的厉鬼,直接化为乌有!从此彻底绝迹!”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阴冷气息骤然凝固。
老人终于动了怒意,声线冰寒刺骨。
“你敢威胁我?”
“我都快死的人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周道人癫狂大笑,笑得胸腔剧痛,连连呛出黑血。
“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可你的子母鬼,是你炼制了好久才炼制出来!”
“你若不愿替我报仇,我便把它藏起来让你的心血,一朝归零!”
死寂的小屋内,风声凝滞。
濒死疯魔的叛门弟子,对峙杀伐一生的老牌邪修。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冰冷、决绝的答复。
“可以。”
“我替你出手一次。”
“我只出一次手,成败看命。”
“若败,你身死魂消子母鬼归我,恩怨一笔勾销。”
“若成,了结此子你安心去死。”
周道人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整个人瞬间脱力瘫坐。
哪怕明知自己大限已至,依旧涌出一丝病态的快意。
他活不成。
但那个破他术法、断他后路的年轻人,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他盯着天花板,浑浊眼里盛满怨毒狞笑。
“好。”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老旧手机彻底黑屏关机。
小屋之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阴煞缓缓聚拢。
被封存在坛子里二十年的子母鬼,隐隐躁动、呜咽不止,阴森寒意穿透整间小屋。
四个徒弟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
师父的师门,全是邪修。
远在几公里外的小区岗亭。
我靠在座椅上,喝着冰镇汽水,听着李磊絮絮叨叨扯着日常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