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间的死寂持续了数秒。
老牌邪修僵在原地,眼底的惊色久久不散。他活了近百年,常年与尸鬼为伴。
阅遍各门邪术凶物,半步鬼王的摄青鬼,他一生也没见过几尊。
这类凶物天生桀骜,噬主成性,道行不够的修士强行豢养,十死无生。
即便是他这百年修为的老邪修,想要收服镇压一尊半步鬼王,也是极为棘手的难事。
可偏偏,眼前一个仅仅道士境的年轻后辈,身上竟然藏着这样一尊顶级凶煞。
最初的轻蔑、杀意不屑,尽数被浓烈的忌惮取代。
但这份忌惮,仅仅压在他心头片刻,下一秒,老人浑浊的眼底,骤然爆发出极致的贪婪与狂喜。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键。
太值了。
原本只是顺手了结一桩小辈恩怨,随手抹杀了事,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撞见了机缘。
他死死盯着屋内煞气冲天的摄青鬼,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他修炼炼鬼尸道近百年,卡在当前境界数十年难以寸进,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一尊顶级阴物作为本命依托。
要不是那逆徒偷走了子母鬼,他早就迈入真人了
寻常厉鬼、普通僵躯,早已撑不起他的道行精进。
眼前这尊半步鬼王的摄青鬼,就是他突破瓶颈、道行大增的绝佳机缘。
狂喜冲上心头,他脸上的阴冷戾气都淡去不少。
他快速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虚弱吐血的身形、紊乱衰败的气机上扫过瞬间看穿了真相。
我压不住。
我根本掌控不了这尊摄青鬼。
若是我能彻底驾驭半步鬼王的凶物,刚才根本无需死守阵法、苦苦僵持,更不会被他随手一掌打成重伤。
我从头到尾的犹豫、忌惮、束手束脚,全部都是因为我只能强行驱使不能操控。
这摄青鬼不是我的战力,只是一枚随时会反噬的定时凶煞。
想通这一点,老人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放下,只剩下浓浓的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屋内的摄青鬼已然彻底苏醒。
漆黑无边的煞气笼罩整间屋子,它悬浮在半空,模糊的鬼躯微微蠕动,散发着碾压全场的恐怖威压。
楼道里残留的那些普通厉鬼,刚才还叫嚣扑杀,此刻吓得瑟瑟发抖鬼体不断后退,连鬼啸都不敢发出。
摄青鬼毫无停顿,直接主动出手。
漆黑鬼气一卷,瞬间缠住楼道逃窜的数头厉鬼。
那些老人豢养的杂碎厉鬼,在半步鬼王的凶威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硬生生拉扯回去。
摄青鬼吞噬的天性被彻底激活,张口无声嘶吼,大片黑雾席卷,一口一头,直接将那些厉鬼尽数吞入鬼躯之中。
每吞一头,它周身的煞气就凝练一分,周遭扭曲的空间波动就更剧烈一分。
楼道间鬼哭连连,却都是濒死的哀鸣。
站在一旁的老牌邪修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心疼,甚至隐隐有些欣喜。
他养的这些普通厉鬼本就是炮灰杂物,损耗再多也无关痛痒。
反而摄青鬼越是嗜杀越是凶性滔天,就越证明这尊鬼物的品质顶尖、潜力无穷。
越是难以驯服,越是值得他费尽心思夺取。
若是能将这尊半步鬼王收为本命鬼,他日后的修行之路,将彻底坦荡,突破桎梏指日可待。
他压下心中汹涌的贪念,面上重新装出一副深沉阴冷的模样,不再动手攻杀,静静站在楼道门口看着屋内。
他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开始快速权衡利弊。
他看不透我的术法根基,也看不出来我身上的秘术来路。
一个道士境小辈,无深厚气场无宗师底蕴,有着一尊半步鬼王摄青鬼。
寻常散修、门派弟子绝对不可能有这种配置。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是隐世高人的闭门弟子,身上藏着秘传法门只是自身修为尚未成长起来。
他不敢彻底撕破脸死杀我。
万一背后真有隐士高人,他贸然斩杀人徒,只会惹来灭顶之灾。
但摄青鬼,他势在必得。
思索片刻,老人收敛周身鬼气语气放缓,不再有之前的必杀戾气。
“小辈,倒是老夫小觑你了。”
他声音沙哑,听似缓和实则满眼算计。
“区区道士境修为,身怀秘术还有着一尊半步鬼王摄青鬼,你的来头不简单。”
“想来是山野隐修的门下弟子,身怀重宝入世历练。”
“我已经很让步了,看在你背后师门的面子上正常我应该杀死你,再拿到这只鬼”
我靠在墙上,胸口剧痛不止嘴角血迹未干,勉强抬眼盯着他心神时刻紧绷。
我能清晰感觉到,摄青鬼还在不断吞噬厉鬼,体内凶性越来越盛我和它之间的封印联系越来越薄弱,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我根本撑不了多久。
老人看着我紧绷却无力的样子,更加确定我压制不住凶物,语气带着一丝拿捏的意味,缓缓开口。
“刚才的恩怨,是老夫莽撞贸然对你出手,算是一场误会。”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我眼神微凝,没有接话,静待他的下文。我清楚,他不可能无端收手,突然服软,必然有所图谋。
果然,下一秒,老人直指核心,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你我恩怨一笔勾销,我不再寻你麻烦,也不再对你下咒索命。”
“但你身上这尊摄青鬼,你留不住。”
“你修为太低,驾驭不了半步鬼王的凶煞强行驱使它早晚反噬自身,落得反噬的下场。”
“与其最后被凶物吞杀,白白浪费这等顶级机缘。”
他抬手指向半空煞气翻涌的摄青鬼,语气带着诱哄,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把这只摄青鬼让给我。”
“今日所有过节,彻底了结从今往后,我绝不找你分毫麻烦。”
我听完,心底只剩冰冷嘲讽。
哪里是和解了结,分明是看出我控不住摄青鬼看出这是无主的重宝,想借着议和的名头,空手套白狼。
他明知这摄青鬼是我保命唯一的依仗,明知我重伤无力反抗,依旧开口强取。
所谓的误会了结恩怨,全是虚假说辞,从头到尾他觊觎的只有这尊半步鬼王。
屋外,除了老头身上的那几个厉鬼外面仅剩的几头厉鬼彻底被摄青鬼吞噬干净。
楼道间所有杂碎鬼气一扫而空,尽数被摄青鬼吸收炼化。
它周身的黑雾愈发浓郁,鬼威越来越盛,悬在半空的鬼躯微微躁动。
隐隐已经不受我半点牵引,完全凭着自身凶性盘踞当场。
我心神持续被反噬拉扯,脑袋阵阵眩晕,胸口伤势再次加重,又是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我彻底确认。
我已经快要彻底失去对摄青鬼的掌控。
对面的老邪修看着我愈发虚弱的模样,看着彻底失控躁动的摄青鬼。
眼底的狂喜更浓,耐心等待我的答复一副吃定我的姿态。
在他眼里,我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要么乖乖交出摄青鬼,平安脱身。
要么死撑到底,被摄青鬼反噬而死,最后这尊鬼王级凶物,依旧会落入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