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轮轮更迭。
陈凡做夜班保安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日复一日的夜班值守,他和岗亭里的几位同事慢慢熟络起来。
平日里守岗无事,几个人便在岗亭里面抽烟闲聊,打发漫长难熬的深夜时光。
老周话少,但相处久了,偶尔也会开口讲些小区旧事。
李磊依旧爱侃大山,各类小道消息、住户八卦,他知道得最多。张明为人稳重,大多时候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几句实情。王强话依旧不多,却也不会刻意回避话题。
这天后半夜,小区安安静静,没有突发情况。
几人缩在暖和的岗亭之内,外面夜风吹得窗户哗哗轻响。
没有业主打扰,难得空闲,话题自然而然扯到小区各种邪门传闻上面。
李磊先打开了话匣子。
把之前说过的杂物棚怪事又简单提了一遍。
说完,他压低了声音。
“杂物棚那点事,还不算最瘆人的。咱们小区,还有一户更吓人的。”
陈凡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水杯,认真听他往下讲。
老周吸了一口烟,眉头微微皱起。
“那件事,尽量少提,那户人家就在三栋四楼。”
张明也神色凝重几分。
“就是那个老太太,老伴前年生病走了。”
陈凡来了精神。
“发生什么事了?”
张明缓缓开口,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老爷子两年前病逝。按照规矩,本该送去火化下葬。可老太太死活不肯。”
“老人精神状态不算很好,一口咬定老伴没有真正死去,只是睡着了。说什么都不肯把棺材送走。”
“子女轮番劝说,吵架、讲道理全都没用。老太太以死相逼,子女没办法,只能妥协。”
“一口黑漆棺材,就这么安安稳稳停在自家客厅。一直放到现在。”
听到这里,陈凡心头一震。
活人住宅,堂屋停棺。
这在阴阳说法里面是大忌。
活人居所阳气重,棺木裹着亡者死气,阴阳冲撞,最容易滋生阴邪。
李磊接着补充。
“那一户,平时大门大多关得严严实实。窗户常年拉着厚厚的窗帘,不透半点光亮。”
“隔壁邻居苦不堪言。多次找物业投诉,物业上门调解无数次,老太太油盐不进。子女也管不动老人,事情就这么一直拖下来。”
“大白天路过那户楼下,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寒气。到了夜里,更是阴森。”
“我们保安巡逻,走到三栋四楼楼道,都下意识加快脚步,没人愿意在他家门口多停留片刻。”
沉默的王强,这时也难得开口。
“我有一回深夜巡逻,恰巧那家门缝没关严。我无意瞥了一眼客厅,昏暗之中,那口黑棺材就摆在屋子正中。看得人后背发凉。”
“那户经常半夜传出低声絮叨,像是老太太在跟棺材里面的人说话。听着格外渗人。”
老周弹了弹烟灰,继续往下说。
“老太太的子孙全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家里就只剩她一个孤老太太守着棺材。物业也怕她独自在家出事,万一摔倒、生病,连个发现的人都没有。”
“所以物业给我们保安这边安排了任务,每隔三天,就要上门慰问一趟。不需要劝她移棺,只简单看一看老人身体状态,确认人平安,简单聊两句,登记情况上报就行。”
陈凡有些意外因为他来了半个月了,都没人跟他说。
“我们保安上门?”
“对,你毕竟刚来本来想过一个月再说的。”张明点点头。
“物业的女工作人员去过几次,老太太态度很差,闭门不见。物业便把这份差事分摊到夜班保安头上。三天一轮,轮流过去敲敲门。”
“可那屋子气氛实在压抑,每次上门,心里都发毛。”
李磊苦笑一声。
“我去过两次。敲门半天,老人才会拉开一条门缝,只允许站在门外说话,绝不放任何人踏进家门半步。屋里飘出一股混合香烛、腐朽木头的古怪味道。隔着门缝往外钻,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问她吃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她大多只是含糊应付,嘴里反反复复念叨,老伴还在睡觉,不要吵到他。”
“我们也不敢多问,简单确认老人活着,记录完信息就赶紧离开。谁也不想在那扇门前面久待。”
老周叹了口气。
“我们也理解老太太的执念,失去相伴一辈子的老伴,接受不了现实。可活人屋里长期停放棺材,总归不是长久之计。邻居的投诉从来没有断过,物业也是两头为难。报警来过几回,老人既没有伤人,也没有触犯律法,警方也只能劝导几句,没办法强行处置。”
“时间久了,周围住户慢慢习惯,只是尽量绕开那一层楼道。”
陈凡静静听完整件事情。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回想阴山古册里面的记载。
亡者不入土,棺椁留人居阳宅。
死者亡魂得不到安顿,被困在房屋之内。
日积月累,死气不断堆积,会慢慢侵蚀整间屋子的生气。
轻则家宅永无宁日,夜半异响不断。
情况恶化,便会滋生凶煞,祸及周边邻里。
陈凡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老太太是执念太深,可这么拖下去,早晚要出事。
“就一直没有别的办法处理吗。”陈凡问道。
“能想的办法全都试过了。”老周摇了摇头。
“家人、物业、警察轮番上阵,全都劝不动老太太。我们做保安的,更是无权插手住户家里私事。只能远远看着,定时上门确认老人平安。”
聊完这件事,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外面的夜风呜呜刮过小区的树木。
岗亭的灯光昏黄,映着几个人的脸庞。
李磊搓了搓胳膊。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身上越冷。”
几个人转而聊起别的日常琐事。
可陈凡的心,已经完全挂在了三栋四楼那户人家身上。
他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位置。
下一次巡逻路过三栋,他打算用书上的观气之法,感受一下那户屋子外泄出来的阴气。
很多事情,不是一腔好奇,就能够随便掺和。
没过多久,轮班时间到。
陈凡和张明拿起手电,再次走出岗亭,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巡逻路线,恰好就要经过三栋单元楼。
漆黑的单元门洞,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大口,立在夜色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