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咆哮,卷动地宫千年沉积的阴冷浊气,整座地底大殿剧烈震颤。
石梁簌簌落灰,地面裂纹纵横蔓延,幽深地脉之下,无尽阴煞如同决堤血海,疯狂灌入伪鬼仙的法体之中。
它彻底暴走,千年阴韵铺盖虚空,凌驾真人的恐怖阴威压得整座地宫几近崩塌。
可纵使威势滔天,它依旧被唯有天师可见的灵宝大法司印死死锁在半空,无法彻底脱困圆满。
殿内所有人依旧懵懂无知。
低阶修士只觉寒气刺骨、窒息胸闷,心底翻涌着本能的濒死恐慌,却看不见高悬头顶的灭顶阴邪。
五位道力彻底枯竭、经脉崩碎的真人,跪伏在地,连抬手之力都无。
他们只能模糊捕捉到上空阴威暴涨、凶性滔天,却听不见鬼仙与天师之间那句句诛心的秘辛交易。
整场阴阳博弈、道心对峙,自始至终,只属于阵眼上孤身撑局的天师一人。
鬼仙幽瞳凛冽,千年阴冷的笑声独荡在天师耳畔,暴戾且狠辣。
“宁死不妥协,宁碎道心不让步!”
“既你执意断送你我机缘,那便一同殉葬此地!”
话音炸响,漫天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阴煞,不再针对众生,尽数凝成绝杀一击,轰杀向天师道基!
它不屠戮凡俗,只为打碎这最后一尊正阳支柱,断尽道门制衡阴世的根本!
面对压落头顶的无上阴杀,天师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明知自身道力早已透支殆尽,经脉处处崩裂,再耗便是重伤废道,可他道心无半分退意。
正阳立心,辟邪护生,本就是他毕生大道。
天师咬紧精血,将体内残余所有道力、所有底蕴,不顾一切尽数催逼而出。
高悬的灵宝大法司印骤然金光大炽,压落而下!
没有留手,没有退让,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道攻!
轰隆——!
常人无法窥见的阴阳道韵在虚空轰然炸裂。
金光正阳与漆黑阴煞极致对冲,无形气浪横扫整座地宫上空。
天师浑身剧震,喉间腥甜狂涌,浑身道脉尽数受创,雪白道袍被渗透而出的鲜血染红大片。
极致的反噬之力震得他身形踉跄,险些栽倒。
这拼死绝杀,终究付出惨重代价——他自身正阳道基开裂,根基受损,毕生修行留下难以磨灭的暗伤,再难精进巅峰。
但这一切牺牲,终究换来了结果!
原本半只脚踏入真仙位格、根基圆满在即的伪鬼仙道基,在灵宝法印的绝杀镇压下,寸寸崩裂、层层剥落!
千年积累的仙韵即将成型的阴仙道果,瞬间破碎溃散!
啊啊——!
一声无声的凄厉惨嚎,只在虚空回荡,不入凡耳。
鬼仙凝实的漆黑法体剧烈扭曲、萎缩、衰败。
它跨越千年蛰伏、只差一步圆满的鬼仙境界,被天师以重伤道基为代价,硬生生打落境界!
仙基破碎,道韵归零。
从伪鬼仙!
跌落!
重回鬼王巅峰!
大势尽去暂时再无半分仙途圆满的可能!
一瞬间,漫天镇压的恐怖阴威断崖式跌落。
狂暴地脉阴气骤然紊乱,再也无法源源不断为其续力。
鬼残存的漆黑虚影剧烈动荡,幽瞳之中盛满滔天恨意与极致不甘。
千年蛰伏,一朝功败。
它赌上所有底蕴逼谈交易,却败在这老道永不弯折的正阳道心之下!
此地不宜久留!
天师纵然重伤,可灵宝法印尚在,几位真人只是力竭未死,一旦缓过气它必死无疑!
念头落下,跌落鬼王境的阴邪再无半分恋战之心。
它残破的虚影猛地一卷!
地宫深处悬浮的阴煞珠、散落满地的邪道秘宝积攒的阴邪法器,尽数被一股黑风囊括吞噬。
琳琅满目的邪道法宝瞬间一空,尽数被它卷走。
遁走之前,虚空回荡起冰冷怨毒的森然厉响,字字刻骨,萦绕地宫不散。
“灵宝天师!今日道基之仇,本座记下!”
“他日我重聚阴韵、再塑根基必亲率阴兵踏平灵宝一脉!”
“你派上下所有道徒,皆要为此战付出惨痛代价!”
下一秒!
黑风炸裂,阴气狂涌!
轰的一声巨响!
地宫顶层岩壁轰然破碎,碎石纷飞,黑雾穿破穹顶!
残破的鬼王黑影裹挟满身至宝、漫天残阴,瞬息冲破地宫禁制,遁入深山暗渊之中,彻底消失无踪。
刹那之间,整座地宫刺骨阴寒飞速退散。
压在众人心头的窒息威压,轰然瓦解,荡然无存。
全场死寂。
数息之后,压抑的气息缓缓松动。
殿内所有低阶修士浑身一软,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茫然四顾,不知刚刚逃过何等灭顶之灾,只觉劫后余生,心头余悸难消。
而那五位跪伏在地的道门真人,艰难抬起身躯,面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望向破碎的地宫穹顶。
他们道力枯竭、肉身重创、气血衰败,早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那等跨越仙道的恐怖威压,刻骨铭心。
那是真正足以覆灭整座宗门、屠戮百里生灵的无上阴邪。
若非天师死战,他们今日全员必死!
可他们五人重伤废力、术法尽空、连站立都勉强。
残存的一众邪修和三个真人邪修修也是个个惊魂未定肝胆欲裂,瘫缩角落瑟瑟发抖。
无人敢追击鬼王。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跌落鬼王境的恐怖存在,携宝逃窜遁入山野。
风波落定,尘埃渐静。
唯有阵眼中央的天师,身姿微微一晃。
一身道力彻底耗尽,道基受创深重,气血亏虚到极致。
他望着鬼王逃窜的方向,眸光沉凝,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打落仙基,逼退大敌,保全众生。
今日一战,胜了。
可他清楚。
这不是终结。
只是暂时蛰伏。
一尊心怀滔天恨意根基犹存的顶尖鬼王。
隐于世间暗地,休养生息。
来日,必携更凶煞的力量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