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尽灵力的传世灵符寸寸碎裂、化作飞灰，层层叠叠的正阳道韵瞬间崩散一空。
五位真人本就道力枯竭、经脉重创，强行凭灵符续战早已是透支极限。
防线崩塌的刹那，恐怖阴力反噬身躯，五人同时闷哼呕血，身躯踉跄着跌退数步，重重跪落在地。
他们彻底耗尽修为，再无半分抬手作战的能力，道脉锁死，术法尽空。
唯独一身道心坚挺，勉强凭着深厚修为，模糊感应得到半空那一道恐怖存在的大致方位。
可他们看不见鬼仙形体，听不见任何声响，只能灵觉深处死死预警——头顶悬着一尊足以覆杀全场的无上阴邪。
至于殿内其余修士、残存邪修、角落蛰伏的我，更是一无所觉。
低阶修士只觉得地宫寒意骤盛，空气凝重发闷，心底无端发慌、头皮发麻。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何等凶险的对决，只隐约察觉，有极致恐怖的东西，已经彻底挣脱束缚，笼罩整座大殿。
无人可视，无人可闻。
整场博弈、整场对峙，自始至终，唯有阵眼上的天师，能清晰看见鬼仙全貌，听见它的每一句话。
半空之中，伪鬼仙法体彻底凝实成型。
漆黑人形虚影褪去朦胧，轮廓冰冷诡异，千年阴韵沉沉铺开。头顶的灵宝大法司印金光依旧镇压不休，却早已后劲不足，摇摇欲坠，再也无法崩碎它的仙基道体。
它漠然俯瞰下方，对重伤废功的五位真人视若无睹。
区区五个枯竭真人，在它复苏的鬼仙修为面前，早已不足为惧。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唯一能看见它、制衡它的天师。
沧桑、阴冷、带着千年阅历的声音，只回荡在天师耳畔，隔绝万物，不传第三人。
“道门天师，不必再做无谓损耗。”
“你凭一枚镇派法印，以一己道脉硬压我许久，已然算得上道门顶尖人物。”
天师身姿挺拔，伫立阵眼，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紊乱。
他早已道力透支，喉间腥甜翻涌，却依旧倾尽最后修为，让灵宝法印金光不落，死死钉锁鬼仙本体。
全场唯有他，看得见对方眼底的算计，听得懂对方话中的深意。
鬼仙缓缓开口，独自议和，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你我僵持至终，你道力耗尽，必死无疑。”
“我依托整条地脉阴源，耗之不尽、源源不绝，你耗不起。”
“今日，我与你独做一场交易。”
“你松开法印禁锢，放我脱困圆满鬼仙道果成就真正阴仙位格。”
“我立千年心魔大誓，即刻退离此地，永不兴乱。”
“殿内所有人殿外百里所有修士、百姓生灵，我一概放过，秋毫无犯。”
这场交易，只针对天师一人。
旁人无知无觉，不知生死抉择已然摆在眼前。
五位真人只能循着模糊的阴煞气息，感知到上空压迫越来越重，心神愈发紧绷，却完全听不懂二者博弈的内容。
殿后低阶修士早已吓得缩成一团，只觉寒气刺骨、大祸临头，却不知灾祸从何而来。
天师眼底不起半点波澜，面对足以保全全场、留自身正道道心的条件，毫无动摇。
鬼仙见他不为所动，道出一桩压垮所有道徒认知的道门绝密，依旧只私语传入天师耳中。
“你不肯松绑，是守你的正阳道心。可你不知，你天师道一脉，藏着上古终极秘辛。”
“千年前我尚在道门修行、未堕鬼道之时，曾阅禁库秘册。”
“正统天师，修至极致，可弃凡躯、脱轮回，修成道门阴神。”
“阴神位格，与我鬼仙平齐，超脱天地规则，不受阴阳束缚。”
“你一生偏执正阳，鄙夷阴道，誓死不走阴神一途。你以为死守正道，便能得圆满道果？”
“大错特错。”
鬼仙声音愈发冰冷刺骨，字字诛心，直戳天师毕生禁忌。
“今日你若执意死战，耗竭道力，当场身死道消。你这一脉阴神道统，自此彻底断绝。”
“你若侥幸未死，绝境求生，必然要借阴续力、借地脉阴气续命。”
“无需百年，你便会被大势逼迫，强行转化道基，踏入阴神大道。”
“到那时，你毕生坚守的正阳道心彻底崩坏，正神变阴神，正道成阴道，与我这类阴邪别无二致！”
“宁战死，或被逼成阴神。这便是你唯一的两种结局。”
“放我走，众生活，你道心圆满，仍是道门正统天师。”
“孰轻孰重，你心中自有决断。”
这番秘辛，震彻天师心神。
这是所有到达天师最忌讳从不对外宣讲的一条道途，不到天师的难窥分毫。
大多只有那些邪修愿意修阴神。
哪怕是在场五位修为深厚的道门真人，对此阴神秘路，也一无所知。
他们只能看见天师神色愈发凝重、气场愈发肃杀，只能模糊感知上空阴力暴涨，却完全不知鬼仙道出何等惊天隐秘。
整个大殿，死寂沉沉。
众人茫然惶恐，唯有天师一人，独自扛下所有抉择与绝境。
他是全场唯一的制衡者，也是唯一被架在生死道心之间、两难抉择的人。
短暂沉默后天师缓缓抬眼，目光凛冽如霜，直视身前唯有他可见的鬼仙法体。
唇齿轻启，吐字冰冷，字字铿锵。
“痴心妄想。”
他一生修道，守正辟邪，以正阳立道心，以苍生为己任。
从未想过妥协，从未想过以众生性命，换自身道心安稳。
宁为正道碎身，不与阴邪共生。
话音落下，天师不再留手，将体内残余的最后一缕道力尽数催发。
灵宝大法司印金光大炽，骤然下压，硬生生将鬼仙凝实的法体再度压沉数寸。
谈判，彻底破裂。
耳畔独响的阴冷笑声，骤然变得暴戾凶狠。
“好一个迂腐正阳道心！”
“既然你执意找死，不肯成全彼此。”
“那我便亲手打碎你的正道执念，逼你走阴神大道！”
瞬间，无边漆黑阴煞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尽数灌注鬼仙身躯。
地宫阴风怒啸，压迫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五位真人脸色煞白，模糊感知到鬼仙气息彻底狂暴、彻底暴走，心头大骇。
殿内所有修士浑身发冷、手脚僵硬，本能地生出濒死绝望。
他们依旧看不见听不见，却能清晰察觉。
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