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整座后山寂静无声,所有人早已集结完毕。
正道弟子列阵整齐,法器贴身,神色肃穆。
一众邪修站在另一侧,看似恭顺眼神里满是蛰伏的贪婪。
天师立身地宫入口上方,目光俯瞰下方众人。
他没有多余动作,淡淡开口。
“地宫封印即将撤去第一层禁制。”
“再提醒一次正道镇魂封阵,邪修探路引煞谁敢违令就地诛杀。”
一名邪修立刻出声。
“天师放心,我等绝不敢乱规矩。”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躁动根本压不住。
天师抬手,指尖一道金光落向地面。
厚重的地底禁制层层褪去,漆黑的地宫洞口缓缓展开,一股阴冷的煞气瞬间扑面而来。
洞内漆黑无底,死寂沉沉。
清微派真人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按照昨日演练阵型,邪修先行入内打头探路我正道修士紧随其后。
压阵护道清微雷煞退魂符随时待命,专克游荡残魂 。”
中年邪修当即点头。
“理应如此。”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众邪魔,低声快速叮嘱。
“各施本事闾山的备好收寄阴煞法行五鬼术的,放出鬼卒探路练移舍旁门术的,藏好手段别露底先稳住阵型,假装认真探路等深入地底再各行其事。”
“还有,盯紧那名阴山小子谁有机会谁就直接下手夺传承。”
一众邪修纷纷暗中点头有人指尖暗掐法诀,肩头隐隐浮起几缕淡淡的黑影是五鬼听令的前兆。
我站在队伍最外侧,冷眼看着他们暗中交流。
我心里清楚,从踏入地宫的一刻起,地面那层用来制衡所有人的规矩就薄了。
地宫本身就是天然险地他只是顺势借地宫里的凶煞消耗所有人,正邪都算棋子,没有单独针对谁。
几名年轻正道弟子目光死死锁定我,寸步不移。
中年道士走到我面前,语气冰冷。
“你,跟在正道队伍中段不许靠前,不许靠后全程在我们视线之内。”
我挑眉。
“我为何要听你们安排?”
他冷声回我。
“因为你身怀阴山控魂拘灵的法子阴山法本民间秘传,神魂防不胜防天师没驱逐你,不代表我们会放任你乱来。”
我淡淡开口。
“我不惹事。”
他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你若在地宫暗中动手,我第一时间拼死处理你灵宝派炼度安魂法正好能稳住溃散神魂,不至于一触即溃。”
两边僵持之际,前方邪修队伍已经动身。
三十多名邪修鱼贯而入,踏入漆黑地宫。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干瘦老者,走的是闾山旁门一路双手结印,催动引煞开路术一团灰黑色煞气在身前散开,提前引爆暗处潜伏的秽气。
另有一人修行民间流传的阴魂报信术,放出一缕弱魂飘在最前面当斥候。
可刚进洞口不到三十步,变故陡生。
“不对劲有东西吞魂!”
最前面两个练养鬼御阴的邪修猛地僵住,浑身剧烈抽搐。
他们寄在身侧用来护身的小鬼一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直接被黑暗里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身后中年邪修领头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稳住心神别散了气,用秽土封神咒护住自身元神!”
他抬手拍出一道浓郁阴力,打在两人后背阴力震荡强行打散暗中拘魂的诡异力量。
两名邪修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地底是无主的凶残魂,不是普通阴煞!不打肉身专往识海里钻!”
一众邪修瞬间人心浮动。
一心想夺躯续命的散修骂出声来:
“我们的术大多是役使转嫁阴邪,不是专门镇魂的拿我们当硬靶子?”
有人不服,回头朝着后方队伍大喊。
“神霄派不是号称雷法第一吗雷法最能荡除邪魂,凭什么只叫我们往前冲!”
神霄派带队长老一声冷喝,腰间雷令微微震颤,淡紫雷光一闪而逝。
“分工早定我神霄雷法威力重蓄力久,一击可清大片凶邪,但来不及逐个拦截暗处偷袭的游魂。”
“你们旁门术法日日和阴魂打交道,感知本就比我们敏锐探路本就是你们该担的活。”
灵宝派真人紧跟着补了一句:
“我们有灵宝度人安魂符,是用来兜底救险,不是用来一路扫路的真要是阵型崩了我们自然会出手。”
邪修这边吵吵嚷嚷。
有个走巫道一脉的妇人不愿硬扛,暗中掐诀,想使出嫁祸转煞术,把盯上自己的残魂引向旁边另一名散修。
那散修早防着她,反手一道锁阴咒甩过去,两道阴法在空中撞开,黑气炸开。
“干什么!内斗先死!”中年领头怒喝。
我走在正道队伍中段,冷眼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厚重的阴煞气裹住全身,不断冲击皮肉身旁普通正道弟子微微蹙眉,运转道气抵御侵蚀。
唯独我和一众邪修,对此几乎无感。
这一幕,被旁边的中年道士尽收眼底。
他低声对身旁弟子说道:
“看到没有,他纯正阴山底子,错不了别的邪修各有短板五鬼术怕至阳雷光。
养鬼术一旦鬼物被吞自身就要受反噬,移舍嫁煞都是取巧的旁门法子,
只能自保,很难大范围控魂唯独阴山一脉是以御魂为本。”
弟子低声问道。
“道长,要不我们找机会先制住他?免得后面出大乱子。”
中年道士摇头。
“不可天师没下令,我们不能擅自出手。”
“盯紧他就行只要他指尖有半点魂术异动,他修为太低了正常随便一个道士或法师就能杀死他了。”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阴风再起。
数道半透明、不成形的残魂从黑暗里窜出。
它们像是被一股本能吸引,绕开正在放五鬼、引煞开路的邪修。
也刻意避开正道弟子层层叠叠的安魂符光,笔直朝着队伍中段冲来。
目标,就是我。
旁边正道弟子瞬间脸色大变。
“残魂针对性突袭!他被盯上了!”
中年道士厉声大喝:
“结安魂阵!拦住它们!”
数名弟子立刻捏诀画符,金色的灵宝安魂道纹迎面轰出。
可这些残魂没有实体,飘忽不定,专挑灵光的缝隙钻。
道符大半落空,残魂转瞬已经逼至我身前三尺。
后方邪修纷纷回头。
干瘦的闾山老者眯起眼,低声:
“机会来了要么这小子被逼得使出阴山秘传,要么被残魂啃碎神魂。”
中年邪修抬手压住想要冲上来抢功的手下。
“沉住气别乱动现在出手,正好撞进正道的警戒眼里。”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溃败,或是等我出手。
我望着扑面而来、丝丝缕缕就要钻进眉心的残魂。
地宫本身,在对付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