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调转车头之后,一路朝着山村后山的方向平稳行驶。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连一丝晚风都渐渐停歇。
整片山野安静得诡异,只剩下车轮碾压柏油路面的单调声响。
车厢里的阴冷气息始终没有散去,那名高阶邪修静静靠在后排座椅上,沉默无声。
我始终保持放松的姿态,稳稳坐在副驾,眼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我全身阴力尽数封存,呼吸平稳,神态寻常,彻底伪装成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到的普通路人。
可我的感知始终紧绷着,暗中锁定后排男人的一举一动。
同源的阴息若有若无的交织,让我清楚的知道,他一直在试探我。
他没有拆穿我,也没有动手,只是保持着一种耐人寻味的观察状态。
他似乎也拿不准我的底细,分不清我是纯粹的普通人,还是和他一样隐匿气息的阴道修士。
车子一路向上,越往前行驶,路面越是崎岖。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逐渐变成坑洼的碎石山路。
前方不远处,一道被落石封堵的断路赫然出现,彻底阻断了车辆通行的去路。
山体塌方的痕迹清晰可见,乱石堆积,泥土滑落,将整条山路彻底封死。
司机见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连忙颤声开口。
“大哥,真的走不动了,前面彻底堵死了,车子绝对开不进去。”
中年邪修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望向窗外的断路,神色没有丝毫意外。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清楚,车辆根本无法抵达后山深处。
他之所以执意乘车前行,只是为了省去山脚的赶路路程,同时借着世俗车辆的气息,完美隐匿自身的邪修气场,避开道门外围的预警阵法。
这是极其沉稳老练的布局手段,绝非鲁莽之辈。
“停在这里就好。”
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漠然。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将车辆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应声打开,阴冷的夜风灌入车厢。
中年邪修弯腰走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周身内敛的阴寒气息微微浮动了一瞬。
那股霸道、掠夺、深邃的邪力一闪而逝,快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他没有回头,没有多看车厢内的我一眼。
仿佛刚才一路的试探与观察,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消遣。
他孤身一人,迈步踏上乱石遍布的山路,朝着漆黑幽深的后山深处徒步走去。
背影挺拔孤寂,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一步步靠近地宫封印核心区域。
看着他彻底走远,周身阴息彻底脱离我的感知范围,我悬在半空的心,才缓缓落地。
危险暂时解除,但我心底的凝重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这只是第一个抵达的高阶邪修。
按照之前的消息,四方赶来的邪魔修士数不胜数,真正的大部队,已经距离此地不远。
“可、可算走了……”
司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脚依旧在微微发抖。
短短十几分钟的同车经历,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搭载的是什么存在,只知道那是能轻易夺走他性命的恐怖东西。
“小伙子,赶紧下车,我不敢在这山里多待,马上回城!”
司机语气急促,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我没有迟疑,当即推开车门走下出租车。
车子掉头的轰鸣声快速响起,车灯在黑夜中一闪,飞快朝着城镇方向逃窜而去,转瞬消失在弯道尽头。
山野再次恢复死寂。
空旷的山路之上,只剩下我一人伫立原地。
我抬头望向漆黑的后山,层层山峦遮挡视线,看不见山顶的阵法光影。
但我能清晰感知到,远方高空之上,有厚重纯正的正阳灵力层层笼罩。
那是灵宝派锁阴大阵散发的浩然正气,死死压制着地底翻涌的阴煞。
正邪两道的气场遥遥对峙,在整片山野上空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我不敢过多停留,转身快步下山,直奔县人民医院。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确认父亲的安全。
所有的风波、阵法、邪修争斗,我都可以暂时搁置。
唯独父亲的安危,是我此刻最优先的执念。
一路快步赶路,十余分钟后,我顺利抵达医院。
病房之内灯火明亮,氛围安稳平和,与后山的凶险诡异截然不同。
病房里的病人状态都在稳步好转,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尸毒彻底消散之后,所有人的生机都在快速恢复。
父亲靠在床头,正和隔壁的乡亲轻声闲聊,精神状态极佳。
看见我进来,他脸上露出安稳的笑意,叮嘱我不必时时刻刻挂心他。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状态,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阴煞侵扰的痕迹,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
简单叮嘱几句注意休息、不要随意外出之后,我悄悄退出病房。
走到医院僻静的楼道尽头,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中年道士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听筒里传来嘈杂的风声与符箓震动的嗡鸣。
很明显,他此刻依旧驻守在山巅大阵之外,全程紧绷,不曾停歇。
“陈凡?怎么突然打电话,是镇上出问题了?”道士的声音带着疲惫与警惕。
我没有多余铺垫,直接沉声开口汇报。
“刚刚我在进山的路上,碰到了一名高阶邪修。”
“四十余岁中年人,气息内敛深沉,邪力极强,城府极深。他强行拦车前往后山,在断路处下车,已经徒步进山,直奔地宫封印方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叹。
“你遇到的不是特例。”
道士的语气格外凝重。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有十余股邪修势力陆续抵达山外。”
“和之前那几个散播消息的低阶邪修不同,这批赶来的,都是真正有底蕴、有修为的旁门高手。”
我眉头骤然紧锁。
“他们没有直接强攻阵法?”
“不敢,也不会。”
道士冷笑一声,道出了这群邪修的算计。
“这批人个个心思缜密,精于布局,不会做以卵击石的蠢事。”
“他们全部效仿之前登门的那几人,主动前往我们的临时营地,求见灵宝派天师。”
“说辞一模一样,皆是扬言放下恩怨,自愿相助正道,一同镇守山林、破除阴邪、稳固地宫封印。”
我瞬间洞悉了所有阴谋。
这群邪修,从来没想过硬闯硬打。
正面抗衡灵宝派天师与一众道门高手,只会自取灭亡。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正道之名,靠近封印核心。
借着相助除魔的名义,光明正大驻足阵外。
名正言顺的近距离窥探地宫底蕴,感知地底阴煞的强弱,探查锁阴大阵的破绽。
同时互相观望、彼此制衡,等待最合适的破局时机。
等阵法消耗殆尽、援军未到、古槐未立的空档,再一举发难。
“天师怎么处置的?”我沉声追问。
“一律婉拒,不许任何人靠近阵眼二里之内。”
道士语气严肃。
“但人数太多,散落四方,我们根本驱逐不尽。”
“这些邪修此刻尽数驻守在山林外围,不动不闹,不扰不侵,完全摆出旁观等候的姿态。”
“他们借着山川地脉,默默感知地宫内不断翻涌的阴气波动。”
“一边观察阵法虚实,一边等待后续更多邪修赶来集结。”
我站在楼道窗边,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心底寒意层层滋生。
明面之上,正道大阵层层叠加,天师坐镇真人守阵静待古槐等候援军。
暗处之中,无数邪修蛰伏山林,隐忍窥伺,蓄势待发。
一场无声的对峙,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