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彻底笼罩整片山野,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山村后山的风波愈演愈烈。
地宫封印持续松动的隐患四散蔓延的阴煞、被刻意散播的至宝传闻,已经彻底搅动了整个修行暗处的格局。
那几个心怀叵测的邪修,将地宫藏有千年阴邪至宝的消息传遍四方。
如同在死寂的深潭里投入一块巨石,瞬间引来了无数蛰伏在世间阴影中的豺狼虎豹。
各路隐匿深山、苦修邪法的旁门修士、散修邪魔,纷纷循着阴脉气息与传闻,日夜兼程朝着这座平凡山村赶来。
后山半腰,灵宝派天师坐镇阵眼,调度三位真人、五位大法师层层加固锁阴大阵。
天师早已预料到邪修会借势集结,并未单纯死守阵法。
他第一时间传讯正道各门各派,紧急求援清微、神霄、正一等门派的修士驰援此地。
除此之外,天师定下古法固阵之策,传令各方搜寻一株长势完好的百年古槐。
百年古槐阴中藏正,不惧地阴煞气,反而能源源不断吸纳、炼化地宫溢散的阴气。
阴气越盛,古槐根系越是繁茂,扎根山岩深处,可化作天然镇脉屏障,配合道门雷法大阵,双重稳固地宫封印,杜绝阴煞外泄。
正道全员倾力布防,死守地底千年凶源。
可所有人的重心全部聚焦在后山地宫。
山下的村镇、街道、医院,尽数处于防备空白的状态。
无数正道高手镇守山巅,却无一人顾及山下的普通百姓。
而我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只有医院里尚未完全康复的父亲。
他身中数月尸毒,刚刚彻底褪去毒素,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没有半点自保能力。
如今整片山野被邪修势力包围,赶来的邪魔修士个个贪煞嗜利、漠视人命。
一旦有邪修不耐后山僵局,下山游荡觅食,随意掠夺生人血气滋养修为,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敢有丝毫耽搁,从老旧出租屋匆匆走出,满心都是焦灼与不安。
地宫危机、邪修乱局、古册缠身的劫数,我尚且可以咬牙硬抗。
可唯独父亲的安危,是我唯一的软肋,容不得半点差错。
夜色寒凉,晚风裹挟着山野深处飘来的淡淡阴寒,拂过冷清街巷。
镇上的路灯昏黄微弱,零星的灯火撑不起整片厚重的黑夜。
远远望去,连绵群山漆黑如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路边停着一辆待机等候接单的出租车,我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
“师傅,去县人民医院,快点。”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常年夜间跑车,见惯了夜色赶路的路人,随口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镇区,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公路蜿蜒曲折,两侧是荒芜的田野与茂密的杂树林,远离城镇的繁华喧嚣,沿途鲜有车辆与人影。
越靠近山村地界,周遭的氛围就越发阴冷压抑。
空气里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寒意,浸透皮肉,让人莫名心慌。
车子平稳行驶了两三公里,穿过一段无人弯道时,变故骤然发生。
漆黑的路边树影之中,一道高大的中年人影毫无征兆地跨步而出。
他径直站在马路正中央,稳稳伫立,一动不动,硬生生拦住了疾驰的出租车。
司机瞳孔骤缩,浑身一僵,下意识狠狠踩死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炸开,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山野公路上久久回荡。
车身剧烈顿挫,堪堪在距离那人半米不到的位置停稳,只差分毫便是车毁人伤。
我身体猛地向前倾,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所有的松懈与焦灼尽数褪去,我瞬间进入极致戒备状态。
借着微弱的车灯,我清晰看清了拦车之人的模样。
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陈旧的深色布衣,身形挺拔,面容普通。
属于那种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人遗忘的长相,毫无特色。
可在我眼中,此人浑身透着一股极致的阴冷与诡异。
我修习阴山派阴属功法多年,常年与阴煞、秽气、地阴之气打交道。
我对世间一切阴邪气息,有着远超寻常修士、远超普通人的敏锐感知。
他身上的气息,和地宫千年沉淀的厚重地阴截然不同,也和毛僵凶煞的暴戾尸气相异。
这是常年苦修邪法、掠夺阴力、吞噬秽气,一点点在活人身上养出来的阴寒之气。
冰冷刺骨,带着极强的掠夺性与侵蚀性。
层层萦绕在他周身,隐而不发,内敛至极,却足以碾压世间绝大多数寻常阴邪。
毋庸置疑,这是一位实打实的高阶邪修。
司机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瞬间涌上,推开车窗就要开口怒骂。
“你这人要不要命了!大马路上随便拦车,想死别连累别人!”
愤怒的呵斥刚出口,那名中年邪修缓缓抬眼。
漆黑淡漠的眸子,轻飘飘朝司机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没有凌厉杀气,没有狰狞凶光。
可驾驶室的温度瞬间骤降数度,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瞬间包裹住出租车内的每一寸空间。
司机脸上的怒色瞬间僵死、彻底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疯狂哆嗦。
到了嘴边的脏话彻底咽回腹中,他半个字都不敢再吐露。
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浑身僵硬颤抖,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那是普通人直面顶级凶邪时,源自本能的极致恐惧。
在这一刻,他真切感觉到,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
气氛死寂得可怕。
“开门。”
中年邪修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威压。
司机早已被彻底震慑,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有半点违抗,颤抖着按下解锁键。
后侧车门被轻轻拉开,中年男人弯腰上车,稳稳坐在后排正中央的位置。
车门闭合的瞬间,车厢内的温度再度暴跌。
阴冷刺骨的气息彻底填满狭小的车厢,压抑得人呼吸发紧。
我端坐在副驾,神色平静,不露分毫破绽。
我刻意收敛全身气息,将自身所有阴力、功法波动彻底锁死在体内。
装作一个普通赶路、胆小安分的寻常年轻人。
我心里无比清楚,对方修为远高于我。
一旦暴露我修习阴法的底子,必然会被对方死死盯上,届时麻烦无穷。
后排的邪修微微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闲散。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座椅缝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的背影。
目光带着浓浓的审视与探究,细细探查我的底细。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对着惊魂未定的司机淡然吩咐。
“改道,不去县城,掉头,往山村后山开。”
司机声音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
“大、大哥,后山山路早就封了,前段时间山体松动塌方,根本进不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
中年邪修语气不变,冰冷漠然。
“能开多远,就开多远。价钱双倍,多余的话,别问,别管,别看。”
简单几句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司机彻底不敢反驳,连忙点头应声,颤抖着调转车头,朝着后山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发动机微弱的轰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我心头思绪翻涌,神色无比凝重。
果然,四面八方的邪修已经尽数抵达这片区域。
眼前这人只是先锋,是最早一批赶到的高阶邪魔。
他直奔后山而去,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地底地宫的千年至宝与无尽阴煞本源。
后山的锁阴大阵看似固若金汤,有天师与一众真人、大法师镇守。
可邪修源源不断集结而来,轮番骚扰、试探。
正道修士既要死守封印、压制地宫外泄阴煞,又要防备外界邪魔偷袭,双线承压。
长此以往,阵法必然出现破绽。
更让我心头发冷的是,山下村镇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批邪修心性歹毒,唯利是图,为了提升修为不择手段,漠视苍生性命。
一旦他们发现后山大阵难以正面突破,必然会调转目标,下山侵扰村镇与医院。
掠夺普通人的血气生机,滋养自身邪功。
我父亲还在医院休养,身处人群之中,毫无自保之力,根本无从防备。
除此之外,我也隐隐察觉到致命的危机。
我修习阴山阴法,与这名邪修气息同源同质。
哪怕我刻意极致收敛,彻底隐匿气息,也难免会被对方隐约感知到异常。
他一路沉默观望,不动手、不发难,并非心存善意。
只是在耐心观察、细细试探,摸透我的底细。
一旦让他确认我同样修习阴法,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野公路上,我绝无脱身可能。
他要么强行拉拢胁迫我,让我沦为他的附庸。
要么直接出手,掠夺我的阴力修为,将我当做他突破境界的修行工具。
前路危机四伏,后山正邪大战一触即发,山下隐患暗藏杀机。
此刻出租车调转方向,朝着暗流汹涌的后山飞速行驶。
距离那片即将血雨腥风的凶地,我越来越近。